一大片白腻入眼,几乎一览无余。
“咳咳~”
丁岁安轻咳两声,收回目光,以眼角余光瞄了身旁的林寒酥一下,神情严肃道:“没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我晓得你看过,但现在它大了许多~”
“......”
大了么?
不确定,丁岁安又看了一眼,与徐九溪认真探讨道:“没看出大了!”
“你跟我回房,我给你仔细看看~”
徐九溪没完没了,终于惹得即将进门的宁家大妇忍不住了,只见眉峰微微一挑,声音不大、却有些严厉道:“九溪,在家中自然不必如外头那般处处守着闺阁教条。但......”
‘但’后边才是重点,她抬眸,清清冷冷的目光落在徐九溪脸上,“男女之事,虽是周公大道,却也不必刻意张扬,以彰显你与天下女子不同!凡事有度,偶尔言笑是闺房意趣,但时时挂在嘴边,便成了浪荡!”
哟,这话说的有点重。
不过,丁岁安能察觉到,林寒酥这是尝试在后宅建立权威呢!
下月便要奉旨完婚,林寒酥打又打不过徐九溪,若不能用别的法子管束这个妖女,不定把楚县侯府后宅带成什么淫靡风气......酒池肉林?朝歌夜弦?声色犬马?
等等......丁岁安这么一想,怎么觉着这样的生活并不可怕呢!
竟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但期待之前,丁岁安马上将注意力放到了徐九溪身上,担心她被林寒酥责骂而恼怒,万一打起来,那可就热闹了。
不料,徐九溪先是一怔,忽然坐直了身子,将松散衣襟拢紧,她微微偏着头,眼神干净的像是初生小鹿,“林娘子......你说的什么呀?我怎么就浪荡了?”
说着,她忽然双手成诀,额角缓缓生出一对殷红、宛如珊瑚的对称龙角,随即看向了丁岁安,咬唇道:“小郎,我让你看我的龙角呀!你......”
那双桃花眸再看向林寒酥时,方才眸中甜腻的春波早化作了一汪委屈,“你,想到哪儿去了?”
“......”
丁岁安:我哪也没想啊,我想的就是龙角!
林寒酥目瞪口呆,她想要在绿茶老祖面前立威的初次尝试.......失败!
......
后宅,盥房。
硕大浴桶内热汤还氤氲着热气。
刚刚出浴的软儿擦干了身上的水渍,热水浸泡过的身子,浑身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粉色,那股天生自带的奶香味若有若有。
‘吱嘎~’
忽然开启的房门,吓了她一大跳,赶紧抬起右手护在胸前,左手下落挡在腹下。
“哎呀!你怎么不敲门呀!吓死我了!”
瞧见来的是朝颜,紧张的满脸通红的软儿不住低声抱怨。
朝颜回手将房门关上,又将手中提着的小竹篮往前一递,理直气壮道:“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的光嘟嘟~”
软儿嘟了嘟粉腮,因为双手都遮挡着重要部位,再空不出手去接竹篮,只好勾头往篮子里看了一眼,问道:“里头是什么呀?”
“嘿嘿,好东西!”
朝颜见状,将竹篮放到了旁边,在里头一阵翻找,先拿出一支看着很名贵的镶宝莲纹银盒,递上前去,“喏,把这个擦在身上~”
“这是什么呀?”
软儿凑上前嗅了嗅,“好香!”
“这是酴醾~郡主姐姐和那妖女都在用的一种香粉!”
“擦这种香粉......有用么?”
软儿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上修行,历来素面朝天惯了,重要场合最多在脸上涂点淡薄脂粉,像这种要涂遍全身的玩意儿,她还真没用过。
“当然有用了!”
朝颜扒拉了一下软儿肩膀,让她背对自己,而后不由分说打开脂粉盒,细细从软儿后颈帮她涂抹香粉,边道:“你没听过那个词么,什么温香软玉......就算你和相公熟悉,但身上香喷喷,总好过汗津津的吧?待会儿,你们会出汗的,出很多汗~”
朝颜传授着自己的心得,灵巧的小手已顺着软儿秀气的脊柱、纤薄的肩胛一路涂了下去。
也不知是她说的那句‘待会儿’的缘故,还是因为后背那痒丝丝的触感,软儿脑海中不由一阵浮想联翩,不自觉扣紧了脚趾、脸蛋愈加艳红,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变的滚烫灼热。
朝颜自顾忙活完,又竹篮内拎出几块布团,抖开之后,却是两件浅樱色的丝罗小衣,薄如蝉翼,对着烛光能透出人影来。
除此外,还有一条锁了蕾丝边的小布条、上面系着一颗亮闪闪的银质小铃铛,随着朝颜的动作,那铃铛便发出‘叮铃铃’的细微声响。
软儿看的一脸懵,第三次问道:“这......又是什么呀?”
“小衣~穿上吧!”
“......”
软儿默默接过,对灯抻开那条小裤......只见前后只有巴掌大小的布料,顿时傻了眼。
“朝颜,这,这也太小吧~”
“哎呀!你不懂,听我的就是了!”
朝颜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教训道,软儿却犹犹豫豫,前者见状,干脆威胁道:“那我不管了呀!”
“别,别!”
软儿那小模样委屈极了,拿着那套小衣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那你先转过去身子~”
“真麻烦~”
朝颜嘀咕一句,却还是依言背过身去。
盥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唯有织物和肌肤摩擦的窸窣之声。
片刻后,又听软儿小心翼翼问道:“这个是干什么的呀?”
朝颜回身,见软儿单手拎着那条蕾丝系银铃布条,当即伸手接过,绕到软儿身后,将那铃铛在她颈间一套,双手灵活翻飞,顷刻间在颈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直到这时,她才嘿嘿坏笑一声,附到软儿耳旁,低声道:“待会儿你就知道这颈铃的妙用咯~”
朝颜果真大方,为了解开姐妹心结,不但贡献了自己的战袍,甚至连那加攻速的颈铃都主动拿了出来!
咱朝颜,没毛病!
仗义!
弄完这一切,朝颜退开两步,上下扫量一眼,如同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一般、双手后背,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嘛!孺子可教也~”
两人身形相似,朝颜这套自己设计的小衣,穿在软儿身上颇为妥帖。
软儿却没她那般轻松,夹着肩膀,脑袋低垂,双手在小腹前搅来搅去。
“好了,把这个披上,然后回房,我去找他~”
朝颜最后递上一件白色纱衣,转身便要出门。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软儿带有颤音的低唤,朝颜回首,奇怪道:“怎了?”
“......”
把人喊住,软儿却又不知说啥了,哼唧半天才道:“这......这里,为什么绣上一只兔子呀?”
朝颜的小衣,绣下的图样确实奇怪。
别人的......譬如林寒酥,人家的小衣上要么绣并蒂莲纹、要么绣缠枝莲纹。
唯独朝颜的,绣的是左右各一只垂耳小兔......看起来,有点幼稚。
可她自己却不这么觉着,反问道:“你不觉得,兔子很可爱么?”
她说的可爱,不如说‘可口’。
“呃......”
软儿低低应了一声,朝颜转身出门,却听身后又一次传来‘等等’的低呼。
这下,朝颜算是看明白......怂软儿!这是事到临头又害怕了呀!
枉费人家朝颜帮她准备了这么多。
“软儿,你怎么这么胆小呀!起初让我帮忙想办法的是你,现在推三阻四的又是你!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把衣裳脱给我!”
自觉白费了工夫的朝颜,语气有点冲。
可平日里绝对会还嘴的软儿,这回却没吭声,反而一只低着脑袋,垂在小腹前的双手,不停的叩着自己的指甲。
软儿察觉不对,忙上前低头,从下方往上一看......哎哟,软儿扁着嘴、一双大眼睛里更好续满了一包眼泪,一颗颗落了下来。
不知为何,朝颜瞧见她这模样,心里忽地又酸又疼,忙哄道:“我......我没骂你呀。你不想,就算了呀,你别哭,我看你哭,心里不得劲~”
朝颜不哄还好,这么一哄,软儿原本无声的啜泣瞬间大了起来。
她一把抱住朝颜,哭道:“我......我和元夕哥哥小时候......过家家过了一百多回!每回,每回都是我当新娘子,我们拜了天地,他还用狗尾巴草给我编盖头......明明都说好的呀......”削薄肩膀一耸一耸的,软儿哭得不能自已,“可为什么现在......现在我要这样呀......穿这样的衣服,还要偷偷摸摸,像做贼......”
“呜呜~”
明明和她朝颜没一点干系,但看见软儿哭的伤心,她也抑制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其实吧,朝颜完全不在乎什么名分不名分的,她觉着跟在相公身边开心,这就够了。
但在人间混了几年,她知晓这人间女子执着于名分。
朝颜虽完全共情不了,但......好姐妹,就要陪哭!
两人紧紧相拥,好一阵嚎啕。
足足过了半刻钟,两人的抽噎声才渐次小了下来。
直到这时,软儿才抹了一把微微红肿的眼睛,瞧着同样变成了泪人的朝颜,不解道:“你,你为什么哭呀?”
“我,我也不知道,看见你哭,我就忍不住了~”
朝颜擦了擦眼泪,狭长狐眼中竟隐隐浮现出那种类似心疼的眼神,只道:“软儿,你若还没准备好,就算了吧,今晚我陪你睡,还给你讲山里的故事~”
软儿自是清晰感受到了朝颜对她的关心,微微酸楚的心房不由生出一股暖意,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将嘴角往上扯出一点弧度,露出个带泪笑容,“我,我准备好了的,就是......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呢?”
“怕......”
软儿凑到朝颜尖尖的耳朵旁,小声说了句什么。
朝颜随即仰头,认真回想了一下,认真道:“不疼的呀!”
随后又更严谨的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不觉着疼~”
软儿面色一红,又凑近问了句什么。
这回,朝颜却更疑惑了,只道:“你不懂有什么关系?相公懂得就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