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帝不得不分心蜷腿,这一分神,阿翁的掌风已至面门!
‘嘭~’
一道微弱、好似鱼泡被踩碎的声响。
罡气光罩被撕裂一道细微缺口,无孔不入、避无可避的绯雨溅落在吴帝的披散长发之上。
‘嗤~嗤~’
头顶轻烟浮起,一缕缕黑发瞬间枯白断裂,飘摇落下。
丁岁安趁机再攻,一刀斩向光罩。
波纹泛起,剧烈尤胜方才。
吴帝落地,首次向后撤了半步......
护罩在雨幕中明灭不定,他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丁岁安立于他左侧,阿翁立于他右侧,吴帝目光在爷孙俩身上扫量一眼,忽地一脚勾起地上一段断裂梁柱,轰然扫向阿翁。
粗大梁柱呼啸而至,声势骇人。
就在阿翁双掌齐出硬接之时,吴帝身形却又猛地一转,化作一道流光,直取丁岁安而来。
似乎是要先毙了丁岁安这个烦人的‘小东西’。
丁岁安余光中,已经瞧见阿翁硬接断柱后,如苍鹰搏兔,正朝自己这边急扑而来......丁岁安索性不躲,反而迎了上去,拼着自己重伤或身死,也得给阿翁创造出一个能从后心击杀老东西的机会。
后方,阿翁大约是瞧出他的心思,大骇之下,短促吼道:“别!”
这是不让丁岁安搏命。
但就在锟铻和吴帝五爪相触前一秒,他却陡然收势,重踏起身,整个人裹在护体光罩之中、如一道逆射金虹,以更胜之前数倍的速度,直冲头顶乌云。
阿翁和丁岁安皆是一愣。
已扑至丁岁安身前的阿翁,脚步未稳,便已骂道:“老东西,诡计多端!他欲求长生,便不会轻易杀你,差点被他骗了!”
吴帝攻丁岁安确实是虚招,他的目标是......上方的徐九溪。
杀了她,便是破了阵眼。
没有毒雨缠身,他便不用再分心护体,全力对付阿翁。
丁岁安却顾不得和阿翁讲话,他双腿一曲,便打算追上去......只是,尚未起飞,却被阿翁摁着肩膀挡了下来。
“阿翁!九溪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丁岁安只觉头顶烈风压顶,抬眼时,吴帝身影已没入翻滚云层。
阿翁却道:“憨!他能想到的,阿翁岂能想不到?”
‘轰~’
阿翁话音刚落,却猛听一声惊雷炸裂,声音之大、威势之猛,就连丁岁安这等御罡境武人都被震得耳朵沁出了血丝。
大地震颤,威压四方......
抬头看去,一团好似初升旭日般的巨大紫色雷芒,刚好劈在吴帝身上。
明黄中衣,化作灰烬。
吴帝宛若断线风筝,在乌云之下滚落数丈,才将头朝下的身形颠倒过来。
始终严肃的阿翁直到这时,才露出了一抹得意笑容,却道:“老东西,好生强横!老夫请云虚、碧虚两位牛鼻子在云里藏了九天雷劫都没轰死这老狗!”
丁岁安温言,下意识往西侧看过去。
果然,袁丰民身侧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道士,一男一女。
男的是城南守一观主持碧虚,女的却是软儿的师父......和老丁疑似有过一腿的云虚。
道家引雷决的确厉害,但缺点是前摇太长,若遇高人,人家早早躲开就是了。
但阿翁先正气壁将吴帝圈于方寸之间,又借袁监正‘此间有雨’配合徐九溪施毒,让他无法施展全力......且算准了他会往上破阵眼,提前让两位道长云里藏雷,解决了前摇太长的问题。
“阿翁,你真阴险!”
丁岁安衷心感叹一句。
“嗯?”
“呃.....”
“重说!”
“阿翁,您真厉害!”
? 第361章、天中龙吟
吴帝跌落在地,虽勉强站稳,但那模样......
眉毛、胡须,以及那头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乌黑长发,都已消失不见,化作灰烬。
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尽是遭受雷击后特有的冰裂焦纹,沁着颗颗血珠。
他抬手抹过眉弓,将一片焦黑皮肉刮走、曲指弹飞。
始终古井无波的漆黑瞳仁,被一种近乎实质的黏稠暴怒取代,青黑色的经络,缓缓爬上他光秃额角,突突跳动。
“憨孙!他恼了!”
阿翁示警的声音未落,吴帝便已动了。
但他再度出人意料,并未扑向祖孙二人,反而骤然弹起,直撞向已化作无形的正气壁。
他想破阵?
丁岁安和阿翁同时想到。
这个选择很合理,破了正气壁,他便能躲开头顶无孔不入的毒雨,届时无需再分心维持护体光罩,可全力施为,或暂逃或厮杀,皆由他自己做主。
只见吴帝光秃头颅低垂,右肩前倾,周身残余罡气尽数凝于肩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金锥芒。
没有花哨技巧,唯有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
‘轰~’
一声沉闷巨响,整个皇城地面巨震,声势不弱于方才那道九天雷劫。
原本已化作透明、肉眼不可见的正气壁,顿时漾起一圈碧色波纹,金色经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西侧宫墙之上,袁丰民如遭锤击,身形猛地一颤,鼻孔中两道鲜血蜿蜒而下。
‘轰~’
吴帝又是一下,正气壁上炸开一圈蛛网般的璀璨裂纹。
“师兄!”
那厢,兴国低喝一声。
李秋时、姜阳弋二人不用再吩咐,三人齐齐飞落袁丰民身侧,手结儒印,齐声低颂,“乾坤正气,浩荡如川......”
三人周身泛起近乎透明的淡青光晕,冲天而起,注入摇摇欲坠的正气壁大阵中。
壁上裂纹开始缓慢弥合,流淌的金色经文愈发璀璨夺目。
阵内。
吴帝正要进行第三次破阵的尝试,身后阿翁和丁岁安追杀已至。
阿翁枯掌如刀,直戳吴帝后心,后者只得放弃破阵尝试,被迫回身格挡。
两人四掌相触瞬间,一抹寒光自吴帝臂下四角探出,一挑、一划。
丁岁安蓄势已久的锟铻,终于抓住这瞬息破绽,在他焦黑大臂上划了一刀。
浓黑血水汩汩而下。
吴帝身躯一僵,缓缓低头看向那道不算深的伤口,随即猛地抬头,那双暴怒的眼中竟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狠戾。
数十年来,这是首次有人能近身以兵刃伤他......
“好......很好~”
乱哄哄间,他似乎低吼了这么一声。
下一刻,吴帝忽地身子一震,那层护体光罩陡然消散。
丁岁安本能反应,已有些不妙,但未来及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之力,轰然炸开。
他只觉撞了一堵无形铁壁,整个人被这股伟力卷的倒飞出去。
眼角余光,瞧见阿翁亦是如此,枯瘦身形宛若风中落叶,翻滚着撞向了正气壁。
‘嗡~’
丁岁安也不晓得是正气壁发出的声音,还是他自己撞壁后,出现了幻听。
总之,后背重重砸向阵壁,摔的七荤八素。
“阿翁,你没.....”
丁岁安狼狈起身,一句话没问完,便觉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阿翁也没比他好到哪去,手忙脚乱起身后,第一时间先瞧向丁岁安,随后才看向了御空而立的吴帝,却咧着染血嘴唇笑了起来,“他没比咱爷俩好到哪儿去!”
丁岁安抬眼望去,却见......吴帝已撤去了护体光罩,任由绯红毒雨浇洒全身。
那雨丝落在他身上,好似落在了烧红铁板之上,冒着丝丝白烟,焦黑皮肉更是发出密集的‘嗤嗤’灼响。
他却仿佛毫无痛觉,任其侵蚀......白烟升腾,焦臭弥漫。
如同蜡像遇热一般,皮肉从头脸上开始融化、剥离,一团团往下掉落。
头顶已露出了白骨,偏偏那双格外突兀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两人。
“阿翁,他要拼命了!”
不再耗费大量罡气护体、拼着被毒雨蚀去一身皮肉,必然是想短时间内解决战斗了。
“还用你说,我晓得!”
“阿翁打不打的过他?”
“不清楚,试试吧~”
“......”
大约是瞧出丁岁安不信任他,阿翁嘿然一笑,自信道:“憨孙,瞧着吧!”
说罢,他忽地双臂大张,原地半旋......袍袖鼓荡如翼。
一股无形气机自他枯瘦身躯快速溢出,如怒潮席卷。
霎时间,谨身殿废墟中,无数残砖碎瓦、长枪断刃,乃至散落甲片,皆嗡鸣作响,漂浮而起。
密密麻麻,悬停于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