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43节

  林寒酥见他嬉皮笑脸,不由气的‘嘶’了一声,抬手摁住了小腹,急道:“丁岁安,你也太小看我林寒酥了!我岂会与一个风尘女子争风吃醋?我是气你!你以为杜家人下狱、国教暂退,此事就了结了?你今日让掌教颜面扫地,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丁岁安这时才瞧出林寒酥面色不对,好像在强忍痛楚,便收起逗弄心思,“你怎了?胃疼?”

  林寒酥没搭理丁岁安的询问,继续捂着肚子道:“他们定会想法子害你!现下是寻欢作乐的时候么?”

  说罢,林寒酥弯腰从椅下拖出一个包袱,“包袱里有写给林大富的信,桥道厢军下月随军南征,我请他想法子将你暂调麾下,你先去军中躲一躲!”

  大吴是有这种传统的。

  每逢征战,就会抽调部分禁军基层军官入厢军任职,一则可加强朝廷对厢军的控制,二来可充实厢军骨干、增强战力。

  丁岁安拎起包袱打开。

  最上方,是林寒酥的亲笔信,下面整整齐齐叠着换洗衣物、还有厚厚一沓银钞、以及用作赶路的干粮。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林寒酥一边生着气、一边仔细给他收拾行囊的模样。

  那厢,林寒酥因为一个简单弯腰拿包袱的动作,疼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碎汗,口中却仍絮絮叮咛着,“你明日一早便走!信中我已交代林大富,让你在他帐中任亲卫,无需亲临刀矢......南昭虽弱,但你也莫逞强!林大富会帮你买些军功......”

  “我走了,姐姐怎办?”

  “国教暂时拿我没办法,你无需担心。待大军班师,林大富会设法将你留在天中。你不回兰阳,此处掌教总不好再寻你麻烦......”

  “姐姐,我帮......”

  “你先别吭声,听我说完!”林寒酥有点霸道,接着道:“明早走时,骑上獬焰......本来准备明日好好给你过个诞日,眼下却......”

  说到此处,她声线不受控制的一颤,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嗓音不自觉地轻柔下来,“往后在天中,好好过日子。你性子跳脱,当寻个稳重的小娘做妻子,才能管得住你。莫要学那纨绔子弟,流连烟花之地......”

  话毕,两人就此陷入了沉默。

  大段安静后,林寒酥似乎不想把气氛弄得太过伤感,不由仰起妩媚脸蛋,柔声道:“方才,你要说什么?”

  “方才我要说,帮姐姐找了个工作,每月可是有二两八分银的月饷哦。”

第47章、迷局

  “如此说来,小郎从军伊始便入了西衙影司?”

  “往后,明面上我是姐姐的侍卫,私底下,姐姐得喊我一声大人~”

  “嘁~”

  “好些了么?”

  林寒酥躺在丁岁安的床上,后者右手探入外衫之内,隔着一层薄薄中衣轻轻揉摁其小腹......成罡境小成,虽不能如阮国藩那般空手断金碎石,但将中极穴内罡气行运四肢、让手掌变成暖宝宝,还是小事一桩

  “嗯。”

  林寒酥应了一声,察觉丁岁安揉摁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待他抽出手来,又道:“你再帮我揉一会儿呗,怪舒服哩.......”

  丁岁安从善如流......她舒服就舒服吧,反正他也挺舒服的。

  “姐姐今日冲出府门时,就不怕我真是妖怪?”

  “我管你是人是妖,你是我的人,我便不能见死不救。”小腹处温暖的手掌不但缓解了疼痛,也舒缓了精神,林寒酥惬意的微闭双眼,呢喃道:“当时便想着,今生既然不能生同衾、死同穴,那就做一对奸夫淫妇也好。来世上走一遭,总要留下些名声,不能流芳百世,遗臭万年也不是不行......”

  丁岁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时间越久,他越觉得和林寒酥的三观相近。

  大概是后者身上那股子当下不多见的‘天生逆骨’。

  “小郎,你既然有了建曲之权,需好好谋划才是。”林寒酥能放松下来,和得知丁岁安是西衙密谍的身份有关。

  丁岁安交给阮国藩的五人名单,除了公冶、胸毛、王喜龟和胡将就,便是林寒酥。

  当初在西跨院远眺西衙玄骑时,她便流露出对这等强力机构的羡慕,此刻成为其中一份子,不免有些兴奋。

  但丁岁安却不像她这么乐观,沉默片刻,终于说出盘桓在心头许久的猜测,“姐姐没发现近来许多事有种很强的设计感么?”

  “什么意思?”林寒酥睁开了眼。

  丁岁安组织了一下说辞,缓缓道:“年前我便说过,退田六万亩,对一国财政来说,不过杯水车薪。纵有南征战事,这点田赋对大局来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兴国公主理应不该如此着急。再有那孙督检,堂堂西衙四公之一,当初竟为退田一事亲自跑来兰阳府,耳提面命、要我全力支应姐姐处理退田......还有今日,来的太巧了。”

  林寒酥没太听明白,勾人的眸子里闪过些些疑惑。

  丁岁安继续道:“事缓则成,若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杜家兄弟兴许还不舍得许下重利请动国教。兴国公主如此急迫,姐姐也不得不快刀斩乱麻,最终逼得他们找上国教。”他话锋一转,“虞衡清吏司主事李大人那封信的内容,姐姐还记得么?”

  “记得,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李大人信中提到,如今国教一家占了大吴四成田产。”

  “......”林寒酥终于听出点味道,看向丁岁安的目光惊疑不定。

  丁岁安又道:“若只有这些,我兴许联想不到别的。但巧就巧在,杜家人前脚刚找了国教兰阳掌教,紧接,智胜就到了王府......”

  担心林寒酥不明白智胜的意义,他特意补充了一句,“智胜为禅定境高僧,还刚好带了克制国教神通的法器......”

  最后这句,终于让林寒酥彻底听懂了丁岁安想表达什么,不由凤眸圆睁,檀口微张,震惊的无以复加,好半天后才道:“小郎是说,兴国公主和西衙明面上催促你我赶紧完成退田之事,实则在引导、逼迫着我们......对抗国教!”

  “以上皆是猜测。但百姓投献田产成风,动摇朝廷赋税根基;掌教列席衙门断案,侵蚀朝廷法权;独占‘勘妖’之权削弱了......”丁岁安伸指指了指天,暗指国教还削弱了帝王神性,“相比勋贵,国教可能才是皇家眼中尾大不掉的真正毒瘤。”

  林寒酥的脑袋有点乱......世人皆知,国教和朝廷荣辱一体,忽然听了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论点,本能反应便是不信。

  可是将丁岁安所说的那些线索一一串联之后,朦朦胧胧中仿佛窥见一盘大棋。

  棋手自然是隐在重重浓雾后的兴国公主,而林寒酥和丁岁安便是最不起眼的马前小卒......这盘棋,大概从林寒酥写信求助那天开始便布下了。

  由他二人冲杀在前,若真能撬动国教根基,皆大欢喜;若事不成,朝廷大可双手一摊,表示丁岁安和林寒酥所做一切完全是个人行为,与朝廷无关,继续与国教表演休戚与共的深情戏码。

  “想动国教的,甚至不止朝廷。”丁岁安继续分析道:“可能还有佛道两教......”

  今天林寒酥的大脑接受了太多震撼信息,有点过载,脱口问出一句傻话,“为何还有佛道两教?”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很白痴,连忙自己找补道:“哦......国教日渐势众,佛道两教信众被抢、香火凋敝。智胜来此,便是受了师门差遣......”

  “嗯,他带着克制国教神通的法器,便是设局者怕我临阵退缩,暗戳戳给了颗定心丸......端是煞费苦心!”

  回想当初,丁岁安主动去品姝馆寻阮国藩,以‘削爵’之名请后者援手。

  如今看来,人家早就布好了口袋,等着他自己跳了进去。

  不过,对于此事他看得很开......咱想利用西衙,如今反被西衙利用,也算公平。

  唯一让他有点不爽的是阮国藩......白喊了这老登十几年世叔。

  就连今晚最后问他那句‘世上到底有没有妖’,他依然不肯说实话。

  如今,丁岁安深信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妖物.......不过是光明正大排除异己的理由罢了。

  结果呢,阮国藩回答‘有妖’时,依旧笃定!

  ......还他么忽悠咱呢!

  那厢,林寒酥心乱如麻,比起她和杜家相争,国教和朝廷简直是拥有毁天灭地伟力的两方磨盘。

  夹在两者中间,随时可能被碾作齑粉。

  想要摆脱当下危局,亦是难为......后有兴国公主驱策、前有国教堵截。

  “小郎,你有什么法子么?”林寒酥喃喃道。

  历来遇到事都是自己做主、自己拿主意,这回,心下无措的林寒酥竟开口向别人讨主意。

  即便性子强势,也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微妙依赖心理。

  丁岁安却摇摇头,“暂时没想到法子。但姐姐也不必太过担心,国教借神祗之名威压、以‘勘妖’之权恐吓,愚弄万民......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兴许哪天打雷,就把他们给劈了。”

  林寒酥只当丁岁安用这种不太可笑的笑话宽慰自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两人随即沉默下来。

  各有各的心事......

  但丁岁安覆在小腹上揉摁的手一直没停,走神后,定位不免出现偏差。

  “呃~”

  正聚精会神思索破局之法的林寒酥猛地一抖,嗓间逸出一丝闷哼,随即羞恼道:“往哪儿揉呢!”

第48章、兰阳风起

  正月十五,上元节。

  一大早,智胜前来辞行。

  “金台寺一案既已结案,贫僧这便回去禀报师门了。叨扰多日,还请丁施主代贫僧谢过王妃。”

  “这就走了?”

  相处多日,丁岁安有点喜欢这位脸上长奶的和尚了。

  “阿弥陀佛,贫僧这就走。”

  “天下无不散筵席,阿智好走,以后得空了可以去天中找我,我请你吃花酒!下回一定给你找几位高素质的姐儿。”

  丁岁安一番客套,却见这和尚依旧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奇怪道:“还有事?”

  “丁施主昨日言道:师门把贫僧当枪使。贫僧参不透其中机锋,请丁施主解惑......”

  智胜眨巴着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十分真诚的望着丁岁安。

  丁岁安想了想,反问道:“你在上陵寺人缘如何?”

  “贫僧和同门相处融洽。”

  “......”

  大概是他自以为的融洽吧。

  “你师父圆寂后,你是不是很少和同门交道?”

  听丁岁安提及师父,智胜表情稍一恍惚......

  “阿智,有些事,需你自己悟。总之,万事小心,一路顺风。”

  一个总是说实话的人,不管在哪儿都不受待见......且师父刚刚圆寂,失去了庇护。

  丁岁安猜测,智胜是被师门忽悠来了兰阳,并不知佛道两教和朝廷的谋划。

  毕竟,直面国教的风险很高,不是个好差事。

  没看么,道家只在金台寺当晚出了个掌心聚雷的道人助战,昨日危机时,连边都没挨。

  送走了智胜,丁岁安出府,往天中加急驿递了一封信。

  是林寒酥写给林大富那封。

  兰阳距天中两百里,加急驿递一日可达,算上来回、再给林大富一日活动关系的时间,大概十八日能收到随军调令。

  刚好躲过后续风暴。

  大佬们要下棋,不想当棋子就只有把棋盘掀了,然后......跑路。

  “焦捕头?”

  府门外,丁岁安意外的看到府衙焦捕头同捕快站在府门一侧,像是在等什么人。

  “丁什长!”

  昨日,孙督检为金台寺一案有功人员赏功,焦捕头等捕快也跟着得了些银两赏赐。

首节 上一节 43/38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