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48节

  丁岁安起床穿衣时,林寒酥特意亲手帮他正冠、束带......丈夫出门办事,妻子整理衣冠,像极了寻常小夫妻的日常。

  “军中不比王府,莫逞强,我都帮你安排好了......”

  林寒酥和丁岁安相对而立,最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放心吧。”

  咱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寒酥双手捧着丁岁安的脸颊想要最后再说点什么,最终也没说出来,索性踮脚奉上一吻。

  而后退开几步,郑重整理衣衫,双手交叠放于胯侧,屈膝微蹲,一个极其标准的万福礼,“一祝我安郎,避刃如风、平安归家;二祝我安郎,沙场建功,青云直上!”

第52章、家

  兰阳府城,一片肃杀。

  可以预见,今日或明日,皇上钦差、朝廷高官、三圣宫大佬,乃至西衙督公,都会陆续出现抵达。

  经一日夜发酵,坊间对‘天道宫’被天雷所劈说法的认可度,远远超过其他猜测。

  人嘛,就是这样,相比劳心费力的分析线索,总愿意相信更传奇、更诡谲的神秘论。

  传谣一时爽,一直传谣一直爽。

  李凤饶能做的,便是保护现场、封锁府城,等待各方人马齐聚......神仙打架,莫要殃及他、甚至整个兰阳府的百姓,便是他最大的诉求。

  封城之策虽得以执行,却不可能真的不许任何人进出。

  偌大府城,常居者数万,每日消耗的柴米油盐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若隔绝来往,难道都饿死?

  再有公文传递、内外联系,都需要人进出。

  李凤饶为保险起见,要求所有出城之人必须有正当理由、且需府衙公人作保。

  丁岁安出城的理由很正当......给,殿前司签发的‘征调令’!

  至于保人,也不难。

  前晚事发时,人家丁小郎和焦捕头及一众捕快在品姝馆吃酒呢!

  “这个保,我老焦来作!”

  在仗义老焦的帮助下,手续齐全、理由充足、人畜无害的丁岁安顺利出城。

  兰阳到天中的二百里官道,堪称大吴基建最高标准,再有獬焰神骏......

  至日影西斜的申时末,夕阳中染成金色的巍峨城墙已遥遥在望。

  天中城,大吴帝京。

  周六十六里,口百万众,天下繁华,无出其右者......

  ......

  酉时二刻。

  位于得胜门内的千丝祥布庄,迎来一位豪客。

  像千丝祥这种主售中高端布匹面料的店铺伙计,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

  单从那少年郎的骏马、素雅低调的衣衫、再到气度,家里少说有个五品以上的老爷子坐镇。

  对方没让千丝祥的伙计失望,进门后也不听伙计的热情讲解,抬手便指向了货架,“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共取三十匹......”

  东家自然欢喜,但三十匹布,人家肯定带不走,忙道:“敢问公子是哪位大人府上?鄙店这就用牛车送过去。”

  “送去南城,赤佬巷......”

  少年报出的地址,顿时让千丝祥所有人愣在原地。

  “公子说笑了......”

  “谁和你说笑?赤佬巷,能送不能?不能我去别家......”

  “能能能!自然能的。”

  天中南城,本就是城中最破败的区域。

  而赤佬巷,又是南城最低洼的地方,雨季经常水淹......

  从名字便能听出,巷里住的多是军汉,再有夜香郎、更夫、暗娼等等,在体面人眼里,是一处真正的藏污纳垢之地。

  这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怎看也不像能和赤佬巷扯上关系的人。

  酉时正。

  赤佬巷巷口老槐树下,几个半大小子围坐在一方磨盘上,嘀嘀咕咕。

  “......明明是浆洗巷那帮小子越界了!柱子和他们理论,却被他们给打了!”

  “凑合哥,你想想法子啊!本来说好的,咱们大通坊的碎瓷片、牲畜粪、碎布废纸都是咱们的!不能凭白让他们抢了!”

  唤作‘凑合’的瘦小青年好像是这帮人的主心骨,闻言却道:“那怎办?要不明日和他们干一架!”

  这句话说出来,几人马上安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明显有些畏惧和不自信。

  半晌后,才有一人哼哧道:“哼!待安哥儿回来,不把他们的屎打出来!”

  暮色中,巷口西侧五六十步外,一锦衣少年端坐高头大马,缓缓东来。

  身后,跟着辆载满货物的牛车,赶车的伙计东张西望......

  巷口老槐下,因几人所坐位置不同,正抹眼泪的柱子率先看到来人,连忙道:“诶~诶!你们看,来了位少爷!”

  凑合转头瞧了一眼,因对方背光,看不真切,却不妨他天生反感,低声骂道:“麻了个波儿的,哪来的骚包,到咱们这儿耍威风......”

  对方越走越近,不管凑合咋想,但对贵人发自内心的畏惧还是让他们一个个都低了头,默不作声。

  只等对方赶紧走过去,以免多看一眼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死不死,‘骚包’竟在几人身旁不远处停了下来。

  恰好此时,巷内传来了妇人的吆喝,“凑合,回家吃饭~凑合,回家吃饭!”

  唤了两声不听回应,几息后巷内走出一名系着围裙的妇人,见自家儿子坐在磨盘上充耳不闻,母爱当即喷薄而出,“胡凑合!你个鳖孙!老娘喊你回家吃饭,你聋了啊!你他娘那个脚,一天天鬼迷日眼、五迷三道......咦!”

  骂到半截,妇人忽然‘咦’了一声,仰头望着马背上的俊俏少年。

  越看越熟悉......

  这时,才听骑马少年笑嘻嘻道:“嘿,婶婶不认得我啦?”

  “哎呀!”

  一声鬼嚎,那妇人拍腿大喊道:“元夕回来啦!安哥儿回来啦......”

  本来还算平静的赤佬巷,随着胡婶的惊喜喊声,院门一个个打开。

  紧接着,各家婶子、嫂嫂们一窝蜂涌到了巷口。

  “安哥儿!啥时候回来的?你爹还没放值,先回我家......”

  “元夕,真是越来越俊了!”

  “夕崽,你饿不饿,婶子刚煮了粥,走,跟我回家先吃一碗......”

  丁岁安翻身下马,郑重作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吹牛批的说,眼前这群婶婶大嫂的奶白雪子,小半咱都嘬过。

  正统二十九年初春,丁岁安未出满月,生母离世。

  彼时,赤佬巷内有身孕、或者刚刚诞下孩子的妇人,轮流喂养母乳......将其养活。

  哺乳之恩,不可轻忘。

  “诸位婶婶,我买了些细布,一户一匹,大家自己取吧......”

  旁人眼中藏污纳垢的赤佬巷,却是他的家。

  ......

  “安哥儿,你这是发达了呀!骑大马,穿新衣......”

  “嗐!打小就看出安哥儿是个有出息的!”

  “可不是么!当年奶他,小家伙嘬的贼有劲......”

  赤佬巷,丁家小院内,满满当当一院子人。

  耳听婶婶们越说越来劲,丁岁安忙从怀中掏出一沓银钞,递给了胡家婶子,“婶婶,这是将就攒下来的,这次回京特意让我带回来给婶子,将就说,让婶子随便花,多买些好吃的。”

  “鳖孙,还记的老娘呢......”

  胡婶接过银钞,嘴里骂着儿子,却又没忍住抹了抹眼角。

  “安哥儿,你们刚去兰阳三个来月,将就便挣了这么多?”

  街临一阵艳羡。

  “将就立了功,朝廷赏银、王妃赏银,攒下来就这么多了。”

  “啧啧啧,果然还得跟着安哥儿!”

  一片认同附和之声。

  “元夕哥!”

  身材瘦小的胡凑合挤到丁岁安身前,努力挺起身板,“把我也弄到你手底下听差吧!”

  胡凑合和胡将就是双胞胎,但前者矮小瘦弱,后者却粗壮高大。

  偏偏凑合还是兄长。

  “烈哥!元夕回来了!”

  院内正热闹间,忽听外头一声招呼,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院门。

  门外,一汉子身穿大吴制式军衣,身姿雄健,一张标准中年帅脸,镌有风霜磨砺的沉稳。

  却偏偏生就了一双桃花眼......

  父子二人各站人群一端,彼此注视。

  “走走走,回家吃饭啦.....”

  “烈哥,你们爷俩聊。”

  众街临十分有眼色,打了招呼后默契的退出丁家小院。

  只有住在巷尾的姚婶路过丁烈身旁时,手搭在老丁的胳膊上,热情邀请道:“兄弟,你们爷俩也别开伙了,待会带着元夕去我家吃,嫂嫂给你烧几个拿手菜,咱们喝一盅。”

  “走吧走吧。”胡婶推搡着姚婶出了院门,“人家爷俩许久未见,你凑什么热闹。”

  待众人离去,小院内安静下来。

  丁烈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双腿一岔、虎腰微屈、双臂前伸,勾了勾手指,“来!”

  “嘿嘿!”

首节 上一节 48/38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