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85节

  ......

  朱雀军在北城有一块小校场,平日只允几个营指挥和指挥使使用。

  丁岁安自打廿八这日起,也不去鸿胪寺坊当值了,每日泡在此处打熬身体,行气破境。

  临时抱佛脚,没用他也臭嘛。

  好在体内的罡气源源不断,破境暂无头绪,却把位于大臂上的最后一道寒穴合谷冲开了。

  “甘霖凉啊!”

  丁岁安依照甘霖凉的行气路径,将罡气灌入锟铻,果然沁出丝丝寒气,将锋刃凑近花草,草木之上瞬间起了一层白霜。

  嘿,你先别说打起来有多大效果,至少,在炎炎夏日不失为一个乘凉的好办法。

  如此过了几日。

  进入六月后,为迎接陛下八十寿诞,天中城处处张灯结彩,满城喜庆氛围。

  六月初二。

  戌时正,天色黑透。

  厉百程散值归家,路过小校场。

  昏黄灯影下,一赤裸上身的青年仍在一板一眼的挥砍......

  “元夕!”

  远远喊了一声,丁岁安收刀,走到近前,“二哥还没回家?”

  厉百程上下打量一眼,见丁岁安浑身汗珠,便拉着他在一旁坐了,“元夕莫心急,你这般年纪的成罡圆融,已属翘楚。武人一道,讲究一个‘韧’字,欲速则不达,反而容易伤身。”

  丁岁安笑道:“当年二哥成罡入化罡,是何机缘?”

  “人各自缘法不同,武人破境和别家大差不差......最好的,自然是像当初我沾了你的机缘,一词助我破境。但大多数人,破境皆在生死之时,毕竟那种时候才可激发所有潜能......”

  这种事说来简单。

  但其实很难......比如,让厉百程此时对丁岁安动手,前者不敢真伤他,后者也知道前者不会真伤自己。

  没有昂然杀意,便无法体会绝境。

  要么,寻个真仇敌,打生打死一场。

  要么,天降大能......既能营造出逼真杀意,还要做到收放自如、妙到巅毫,不至于真搞死他。

  亥时初。

  丁岁安回到岁绵街,宅子里静悄悄的。

  街面上正在彩排陛下寿诞的巡街花灯,想来,朝颜出门看热闹去了。

  ‘吱嘎~’

  推门走进卧房,丁岁安还在想着破境的事,走了两步,忽然颈后一凉。

  脚步登时定住。

  屋内太静了......和星火社成立当晚陈翊用法器隔绝声音时的安静一模一样。

  并且......他还能感受自己身后站了人,很近。

  虽然听不到呼吸声,但后颈寒毛却能感受到对方鼻腔呼出的气流。

  “......”

  丁岁安头皮发麻......对方能在无声无息间紧紧贴在自己身后,说明两人的差距比从A杯到F杯还大。

  ‘举手求饶?’

  这个念头仅在脑海中晃了一息,下一刻丁岁安猛然前冲,拉开一步距离的同时,已完成了扭腰、拔刀、劈砍的动作。

  挂在外头廊檐下的灯笼,映进卧房......朦胧光影中,果然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

  那人微一偏身,闪过锋刃的同时,贴着刀锋侧步向前,直接欺入丁岁安一尺距离内。

  ‘嘭嘭嘭~’

  当胸连捱三拳,打的他倒飞出去,咚一声撞在墙上。

  唇角已沁出了血丝。

  丁岁安拄刀起身,“阁下是哪位?”

  对方没反应,丁岁安也没指望他说话,不过是借着开口的时机,扶着墙壁的左手在墙上抠下一块白灰墙皮。

  手掌一攥,将墙皮攥成灰粉。

  “阁下藏头露......”

  再次开口的同时,丁岁安左手猛地一扬,跨步上前,右手持锟铻前出为刺,以缩短攻击距离。

  “......”

  丁岁安没有眼花,但面前这人在飞扬白灰中凭空消失了。

  他猛地想起,南昭初遇朝颜时,她讲过武人象罔境......会特么什么‘夜隐’。

  象罔......尚在御罡之上。

  至少在整个大吴,还没有谁是明面上的象罔境。

  丁小郎一时悲愤交加......咱一个小小成罡,至于惊动这么大的人物么!

  “你麻了波儿的!出来和小爷好好干一架!”

  能死,但不能怂!

  ‘咚~’

  丁岁安屁股挨了一脚,飞出去好远。

  黑衣人不知何时又站在了他的身后。

  打架就打架,打屁股那可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啊!

  这是要玩死咱......

  “甘霖凉!”

  低吼一声,体内罡气走三寒穴疯狂灌入锟铻,长直刀身已不再是亮,而是一种惨白寒光,凛冽的寒气以刀为中心四散溢开,仲夏时节似乎在一瞬间来到了深秋。

  心念一动,决死向生。

  他再不顾防守,甚至放弃了对自身经脉可能被狂暴罡气撕裂的担忧,就算死也得......也得划破这位象罔叼毛的衣角!

  刀在前,人在后,一往无前。

  那黑衣人兴许是被他气势所摄,竟没敢硬接,侧跃一步躲了过去。

  能逼退象罔一步.......也算很吊了吧!

  丁岁安受到鼓舞,身形冲至墙边,顺势一蹬,借墙而起,双手举刀,力劈而下。

  就在此时,丁岁安觉着中极穴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裂开了一般。

  罡气如丝缕,不再遵循固定的穴位行气路线,若石入平湖,一圈圈荡漾开来,沁入肌理百骇。

  锟铻白芒忽而转为幽蓝.......

  ‘破境了?’

  短短一瞬,根本来不及过多思考,锟铻无声,却已挟裹的幽蓝刀芒劈至黑衣面门。

  却见......他单出两指,竟生生捏住了仿佛有千钧之力的刀锋。

  “.......”

  丁岁安抽刀,黑衣两指却犹如焊在了刀身之上,锟铻纹丝不动。

  他果断弃刀......伸腿勾了房内的椅子,用力甩向黑衣。

  ‘铛啷~’

  黑衣松指,锟铻落地,飞至面门的椅子被黑衣稳稳接在手中,再轻轻放下。

  但方才丁岁安勾椅那一下,撞到了房内条案,置于条案上的景瓷花囊摇摇晃晃转了几个圈,一头栽了下去。

  却见,黑衣人猛地扑上前来,身形快若流光。

  以至于丁岁安都没反应过来,待他从身旁经过,才本能反应般做出了滞后的侧身闪避动作。

  可......

  那黑衣人的目标竟不是他,而是坠落至半空的花囊。

  离地两尺,花囊被黑衣牢牢揽在怀中。

  丁岁安甚至觉得,这货因为抱住了花囊,还松了一口气。

  “.......”

  保持着侧身躲避姿势的丁岁安,茫然看向黑衣。

  “......”

  黑衣大概也觉得自己刚才救花囊有点......有点离谱了。

  他此刻,好像很尴尬......

  弓步、上身前倾、抱着花囊的身体僵硬了几息,忽地两手一松。

  ‘咔嚓~’

  原本已被他救下的花囊,重新落在了地上。

  黑衣缓缓站直身子,再缓缓转身,再缓缓走向了房门。

  “喂!”

  耳听丁岁安喊了一声,黑衣陡然加速,噌一下逃了出去。

  转眼没了踪迹。

  真的,是逃!

  丁岁安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鲜血,环顾卧房......除了方才那只花囊,两人打了半天,竟连一件家具都没损坏。

  他......真的好有素质。

  哭死~

  丁岁安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转身出了门,一路跑向赤佬巷。

  ‘咚咚咚~’

  亥时三刻,丁岁安敲响了家门。

  “谁啊?”

  院内传来了老爹鼻音很重的问话。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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