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和尚脸色难看,青一阵白一阵。
天玑道人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陈盛,一字一句道:
“所以,这就是凌霄侯的解释?”
陈盛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我陈某人行事,从不向任何人解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拔高了几分:
“瀚海宗勾结太平道逆贼,意欲串连一些势力谋反,妄图使得云州大乱,合该当灭,合该当死,合该灭门!”
陈盛目光带着几分深意地扫视着二人,那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在二人脸上划过:
“此事不容质疑,也容不得你们在此置喙!”
这一刻,在陈盛的这句话落下之际,恍若虚空都在此刻凝固了下来。
雨丝仿佛也停滞了一瞬,天地之间只剩下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天玑道人和弘文和尚更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底闪过一抹惊骇。
他们惊骇的不是陈盛这张狂的言论。
而是对方口中的“勾结太平道逆贼,意图串联作乱”一事。
要知道,此事可是他们三人之前所商议的事情。
原本的谋划是诛杀陈盛之后,趁着朝廷没反应过来,使得云州大乱,到时候逼朝廷妥协退让。
结果,陈盛竟然也知道此事!
他们怀疑陈盛是随口胡诌的,但并没有证据,甚至隐隐还感到几分不安。
若是陈盛真的知道他们的谋划,那可就太过骇人了。
一个外人,如何能知晓这等机密?
但他们也仅仅是下意识的想法而已,实际上还是认为陈盛在给瀚海宗胡乱栽赃。
毕竟当日交谈的只有他们三人,要么是他们三人之中有人告密,要么是杨嵩临死前拿他们垫背。
但无论怎么想,这个可能性都是最低的。
最高的,反而是陈盛在随口胡诌,虚张声势。
天玑道人率先反应过来,沉声道:
“凌霄侯如此行事,就不怕云州修行界动乱吗?”
一旁的弘文和尚也随即附和,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
“没错,朝廷处事如此霸道,何以能让各方心服?”
说实在的,他们知道陈盛素来狂傲,不然也不至于当初敢一连得罪他们三方势力,灭掉他们三大顶尖势力在宁安府的附庸。
但却没想到,陈盛狂傲嚣张到了这种程度。
刚至云州,便灭掉了瀚海宗分支重海门,在云州掀起轩然大波。
眼下,更是肆无忌惮地灭掉了瀚海宗。
要知道,这可是扎根云州数百年之久的顶尖宗门,说灭就灭了,一声招呼不打,直接突袭灭门。
此事若传开,势必将在云州乃至是天下都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怎么,尔等是在威胁朝廷?”
陈盛眯着双目,眼中寒光闪烁。
“非是威胁,只是想要一个公道罢了。”
天玑道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公道自在人心,而不在尔等口中。”
陈盛冷笑一声:
“既然汝等不是来相助朝廷剿灭叛贼的,便立刻离开,不然,本侯很怀疑,你们也勾结了太平道逆贼。”
“你还要对吾等动手?!”
弘文和尚瞳孔一缩,有些惊怒。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陈盛竟敢如此嚣张。
“怎么,你以为本侯在虚张声势吗?”
陈盛嗤笑一声,缓缓抬起手。
下一刻,其身后,数千黑衣黑甲的将校官吏缓缓拔出腰间兵刃。
明亮的刀光映照虚空,如同一片银色的海洋在雨中翻涌。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开始朝着四面八方逸散而出,恍若下一瞬,众人便会群起而上,将这十余位金丹真人淹没。
那杀意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心头。
“凌霄侯息怒,弘文法师并非这个意思。”
天玑道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姿态放得很低。
陈盛不发一言,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如同深潭,看不到底。
“今日既然是朝廷围剿叛逆,那吾等便不多留了,告辞!”
天玑道人话音落下,转身便走,丝毫不做留恋。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朝着弘文和尚传音了一句,劝他离开。
弘文和尚凝视了陈盛一眼,又扫了一眼其身后那数千精锐。
沉默几息后,他冷哼一声,转身带着天龙寺的几位金丹境强者,追上了天玑道人的方向。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盛眯了眯双目,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
若非顾忌着天龙寺和龙虎山背后的炼神真君存在,方才他确实有心想要动手。
毕竟之前天书也做过提示,想杀他的不止是瀚海宗,天龙寺同样热衷,龙虎山也有些心思。
对于这些敌人,陈盛向来都是除之而后快。
奈何,时机不对。
眼下的他已经得罪了瀚海宗背后的炼神真君,若是再得罪天龙寺和龙虎山的炼神真君,以他眼下的实力和底蕴,是绝对挡不住的。
朝廷虽是靠山不假,但却不一定靠得住。
聂家也够呛会保他。
实力啊。
终究还是不够强!
若他拥有炼神修为,何须再忌惮天龙寺和龙虎山?
即便那些高高在上的炼神真君,在他面前也要低头。
“侯爷?”
一位靖武司副指挥使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陈盛扫了他一眼,而后看向身后众人,沉声道:
“继续清点!”
……
瀚海宗数十里外,弘文和尚追上了天玑道人,脸色带着几分难看。
其身上的袈裟在雨中翻飞,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阴霾:
“方才贫僧还真不信那陈盛敢动手,况且,即便是动手,吾等也不惧他们!”
他觉得朝廷那些强者刚刚经历了一番大战,眼下势必精疲力竭。
即便是对方还有数千先天、通玄层次的高手,但只要他们稍作拖延,天龙寺和龙虎山的援兵也将抵达。
真要是开战,胜负犹未可知。
“然后呢?”
天玑道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什么然后?”
弘文和尚皱了皱眉头。
“灭杀这些人之后怎么办?莫非天龙寺真想造反?”
天玑道人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私下里伏杀朝廷官员,只要朝廷抓不到把柄即可。
可若是灭杀十余位金丹宗师、数千精锐之众,朝廷必然震怒。
届时即便是不想出手都不可能。
天龙寺和龙虎山虽强,可还抗衡不了整个朝廷。
弘文和尚的脸色有些难看,反驳道:
“难不成,就这么忍了?”
云州乃是朝廷和世家宗门共治,双方素来泾渭分明。
可现在陈盛却肆无忌惮地灭掉一方顶尖势力,若是忍了,日后如何维持自身利益?
今日瀚海宗,明日会不会就是天龙寺?
“即便是要动手,也不该是天龙寺和龙虎山挑头。”
天玑道人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你的意思是?”
弘文和尚闻言顿时若有所思,眼中的怒火稍稍退去。
“瀚海宗乃是我云州顶尖势力之一,是我云州修行界的一员,朝廷栽赃嫁祸,随意覆灭我云州大宗,你觉得其他势力莫非能够容忍?”
天玑道人提点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可……贫僧担心,其余势力不会动手啊。”
弘文和尚对此不是很乐观,眉头紧锁。
虽然云州修行界表面上确实是同进同退,但实际上却也是争斗不休。
为了利益大打出手乃常有之事,各方顶尖势力之间也都有着不浅的仇怨。
瀚海宗覆灭,其余各方势力很可能最热衷的,是吞并瀚海宗所遗留的一些利益,而不是替瀚海宗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