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外面有人通传说有一位姓黄的故人前来拜访,陈盛一时之间还真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见面后发现来人是黄绍时,陈盛心中的惊愕可不少。
毕竟这里是官府,是朝廷的衙门。
而黄绍却是反贼,是朝廷悬赏缉拿的要犯。
堂而皇之地前来靖武司,着实是……不一般。
“小友乃是我教的朋友,见个面而已,难道本座还需要顾忌什么吗?”
黄绍笑眯眯道,神色自若:
“再说,真要是顾忌,也应该是小友顾忌才是。”
他之所以敢来,自然是有着依仗的。
一方面,太平道有陈盛的把柄。
那些留影石足以让陈盛身败名裂。
他笃定陈盛不会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另一方面,便是对于实力的绝对自信了。
云州靖武司内的大阵,仅仅只是四阶极品而已,连五阶都没有达到。
他堂堂一位炼神中期的真君,有何不敢来?
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他也不在意。
更何况,他在现身之前,已经用神识将周围扫过一遍了,并无强者埋伏,安全得很。
“教主所言倒是在理。”
陈盛笑了笑,对此倒也不在意。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是一团和气。
“小友说,此番见我有要事,不知是何事?”
黄绍笑呵呵地问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在隐晦地打量着陈盛。
虽然他之前已经试探过陈盛一次,但对于京城那一战,仍然没有彻底放下疑心,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太对劲。
陈盛身上的嫌疑不小。
只是这小子遮掩得太好,他尚且没有察觉到确凿的证据罢了。
而且,对方身份特殊,对于太平道来说有大用。
是以,他倒也不好直接搜魂查验,毕竟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两件事。”
陈盛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坦然地看着黄绍:
“第一,是太平道最近太不安稳了。本侯当教主是朋友,教主是不是也该给本侯一些颜面?如此大规模地在云州动乱,给我添了太多麻烦了。
若是教主继续这么下去,朝廷那边可不会容忍。
下一步,必然会调来不止一尊炼神真君坐镇云州。
若是太平道有自信可以不在乎,那就当本侯没说。
可若是太平道没有那么自信,本侯劝道友还是收敛一些为好。”
“这个……”
黄绍皱了皱眉头,有些迟疑:
“这倒不是本座不给你面子,如今天下动荡,局势崩坏,我教若要起势,自是不可能无动于衷。接下来,云青二州只会更加动荡,这点恐怕无法让步。”
这不是给不给面子的事情,而是太平道必须要抓住这样的好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陈盛闻言却是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小友为何发笑?”
黄绍看着陈盛的笑容,总感觉不太舒服。
“那……太平道成势了吗?”
陈盛轻笑道,语气不疾不徐:
“这近百年来,太平道动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看似一次次声势浩大,轰轰烈烈,但结果呢?不还是被朝廷一次次平定?
而且,太平道如此频繁地动乱,只会让朝廷将重心放在你们身上,枪打出头鸟,到时候,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你这是何意?”
黄绍眯了眯眼,总觉得陈盛的话有些不对劲。
像是规劝他们收手,但却更像是觉得他们成不了事。
“看在你我双方合作还算融洽的份上,本侯送教主九个字如何?”
陈盛转而笑道,语气轻松。
“好啊,小友直言即可。”
黄绍抿了口茶水,神色淡淡。
他倒是还真想听听陈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欲成大事者,当积蓄实力,以待天机。”
陈盛正色道,一字一句:
“本侯所送的九个字,乃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积蓄实力,以待天机。”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黄绍品味着陈盛的这两句话,神色逐渐郑重了不少,原本倚靠的身子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
他看着陈盛,神色有些凝重,连称呼都从小友变成了道友:
“愿闻道友良言。”
陈盛笑意不减,看着黄绍,继续说道:
“如今天下动荡,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波及中原的大乱在所难免。但太平道想要成事,却非常难。现如今,太平道已经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朝廷最先要拔掉的,就是你们。
若真有一次,太平道越过了底线,朝廷一定会雷霆反击。以太平道的实力,想要硬抗朝廷,完全是天方夜谭。到时候,即便是声势浩大,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黄绍面色不变,凝视着对方,目光深邃如渊。
他没有反驳,因为陈盛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而陈盛则是继续道:
“太平道的根基太差了,你们所谓的效仿大乾开国,完全是无稽之谈。各方顶尖势力,各有各的谋划,各怀鬼胎。
即便是在某些时候默认了太平道,可一旦朝廷出的价码更高,这些世家宗门便会反戈一击,便如数年前那场旧事一样。”
当年,太平道的动静确实不小,波及云青二州,震动朝野。
可结果呢?朝廷翻手便平定了。
“继续。”
黄绍听得有些入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其实这个道理,太平道的高层也不是不明白。
但一直以来,太平道的想法便是不断制造动乱,动摇朝廷的根基,积小胜为大胜,之后凝成大势,便可一举鼎定乾坤。
可此番,陈盛所言,倒是和他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乱中取栗,不如稳扎稳打。
“天下广袤,散修无数。”
陈盛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亭外的秋色:
“世家宗门不可能诚心实意地支持太平道,你们可以利用资源,大肆收拢高手,创建军队,这才是根基,才是真正的本钱。
之后,迅速渗透各府,凭借太平道的底蕴,在各府站稳脚跟应该不难吧?
但要切记,不要打出太平道的名号。
亦或者,有人在上面保你们。至少,不能引起朝廷的太多关注。
让其他势力做靶子,吸引朝廷的注意,而太平道则是积蓄实力,垒实根基,以待天机。
等到天下彻底动乱之时,以雷霆之势,直接扫平一切,独霸一方。
之后,逐鹿中原,北伐天下,或可有望再造乾坤。”
“你……你……”
黄绍看着陈盛,眼神在惊诧的同时也越来越怪异:
“你是不是也想……造……再造乾坤?”
有如此周密的谋划,他实在是怀疑陈盛的动机。
一个朝廷新秀、当朝驸马,却口口声声说着如何推翻朝廷。
这简直匪夷所思。
“没有,对此,本侯不感兴趣。”
陈盛摇了摇头,神色平淡。
“那你……为何说这些?”
陈盛所说的事情,倒不是太过惊世骇俗,无非就是暗中积蓄实力、静待时机。
但问题是,陈盛的立场不对啊。
他可是朝廷新秀、当朝驸马,正儿八经的朝廷高官。
竟然想着推翻朝廷,这实在是让他……难以理解。
“方才不是说了吗,陈某当教主是朋友,所以才给出如此提议。”
陈盛笑了笑,语气轻松:
“另外就是,本侯确实也认为,以太平道当下的谋划,日后必然成不了势,与其看着朋友往死路上走,不如拉一把。”
但这番解释,黄绍却是半分不信。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忽然拉拢道:
“小友若真有雄心,不妨入我太平道如何?”
“这个回答,陈某就不再赘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