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畔,如同惊雷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下一刻,灵舟之上,道道神纹激发,层层亮起,诸多禁制开启,灵光交织,将整个神舟外层都笼罩上了一层淡青色的灵光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罩。
接着,两千余丈大小的灵舟缓缓升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从地面拔起。
不多时,灵舟破开晨雾,朝着茫茫海域开始动身。
陈盛站在甲板之上,负手而立,望着后方渐行渐远的海州城,目光略显沉吟,眼底有几分复杂。
迟疑几息后,他拿出了传音法器,灵光一闪,随即渡入了神识。
如果说在中原,陈盛还有什么牵挂的话,便只剩下了京城的那位明华帝姬。
对于她,陈盛多少是有着几分愧疚的。
毕竟明华帝姬助他良多。
不仅赠修行资源,还赠护道之宝,灭神雷珠、五阶遁空符,皆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宝贝。
当初若不是那枚灭神雷珠,陈盛绝对毁不掉护龙山庄的那座国运阵法以及定天罗盘。
明华帝姬,绝对是将他当成了未婚夫看待。
但他,却自始至终都在蒙骗对方。
传音法器闪烁数息,灵光明灭。
片刻后,传出了明华帝姬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奇,也带着几分欢喜:
“陈盛?”
双方自明景帝的那道旨意降下后,虽然期间一直都有联系,但联系并不频繁,且大部分时候都是明华帝姬主动。
而陈盛,却是极少主动联系她,是以,明华帝姬多少是有些意外的,此刻接到他的传讯,自然有几分惊喜。
“在做什么?”
陈盛问道,语气平静。
“在凌霄侯府……”
明华帝姬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
“你的侯府,我总不能让它荒废了吧?”
二人相谈片刻,气氛颇为旖旎。
明华帝姬随口笑问:
“怎么突然联系我了?莫不是有事?”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你了。”
陈盛笑了笑,望着已然看不到岸边的中原,海天一色,茫茫无际,他的声音轻了几分。
中原和外海,相隔数百万里不止,届时传音法器也做不到这么远距离的通讯。
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他们未来短时间内的最后一次联系。
“若是想我,就回京城啊。”
明华帝姬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调笑。
“回了,你也不让碰啊。”陈盛轻笑。
“胡说,除了……哪不让你碰了?”
随即明华帝姬的语气顿了顿,带着几分狡黠:
“想碰我啊?等成亲之后就行了,别心急,我又跑不了,最迟也就半年多的时间嘛。”
“呵呵,好,那你在京城等我,我会回去的。”
陈盛淡然一笑,声音平静如水,但眼底却有几分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好,我等你。”
明华帝姬笑吟吟的,声音中满是期待。
完全不知道,陈盛的那句话其实是一语双关。
切断传音联系,法器上的灵光渐渐黯淡。
陈盛依旧保持着回望中原方向的姿态,如同雕塑一般,目光微凝,久久不动。
这一次离开,无论说得多么好听,都摆不脱他是被迫逃离的事实。
但下一次回去,便是攻守易形了!
甲板上,海风呼啸,罡风猎猎,陈盛站了许久。
……
大乾明景十年,十一月初六,云州城内。
瀚海真君抵达之后不再遮掩,直接显露出了真身。
一尊千丈虚影横贯天穹,顶天立地,法相庄严,周身灵光流转,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压得整座云州城都为之震颤。
“此乃朝廷重地,不知何方前辈降临?”
靖武司内,数位金丹真人齐齐现身,升上虚空,看着那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千丈虚影,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和不安。
“陈盛何在?”
千丈法相开口,声威巨震,浩荡如天威,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在质问凡尘。
那声音传遍整座云州城,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人心头。
靖武司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炼神真君的强势和霸道。
忽的,一位副指挥使脸色陡然一变,失声道:
“不好,是瀚海宗的那位炼神老祖!”
“什么?!”
“逃!”
在那位副指挥使点破之后,靖武司内所有修士均是脸色骤然一变。
官府和瀚海宗的恩怨,他们可都是一清二楚。
当初覆灭瀚海宗,陈盛带头,他们也都曾出手过。
自然知晓这恩怨到底有多深,那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而靖武司的大阵,仅仅只是四阶极品而已,在炼神真君面前如同纸糊,根本就挡不住一位真正的炼神强者。
此时此刻,活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逃!
“想走?!”
虚空之上,瀚海真君面露杀意:
“今日,本座便为我瀚海宗上千弟子门人,讨还公道!”
下一刻。
千丈法相双臂一合,漫天神光骤然落下,如同天河倒悬,倾泻而下。
片刻后。
云州城靖武司总部,赫然被夷为平地。
楼阁崩塌,砖瓦飞溅,烟尘冲天。
曾经威严的衙门,此刻只剩下一片废墟,血迹斑斑。
而瀚海真君在搜魂了几个靖武司的高官之后,也基本了解了一些情况。
那个覆灭瀚海宗的罪魁祸首陈盛并不在靖武司内,而是早已闭关修行,踪迹全无。
“本座,有的是时间!”
瀚海真君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寒意。
区区金丹修士,就算被称之为中原第一天骄,可说到底也就是个金丹修士,如同蝼蚁一般。
只要让他抓住踪迹,依旧是逃不脱陨落的下场。
下一刻,瀚海真君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流光前往云州军大营。
是日,云州大震,天下巨震!
一场浩荡风波,席卷四方,波及各州。
瀚海真君的名号,也随之传扬开来。
毕竟,这是近年来第一次有人直接灭掉朝廷的衙门,屠戮官军。
这相当于是直接打朝廷的脸面。
即便是当初的太平道反贼,也没有过冲击州城的过激行为。
得知此事后的云州各方势力,也是心思各异。
绝大部分人都是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
朝廷越乱,他们越有机会。
如此触怒朝廷威严,接下来必将引起一场大震,朝廷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或许天下大乱也将提前到来。
而与陈盛有仇的那些势力,更是高兴无比。
譬如天龙寺的弘文和尚便是如此。
得知消息后,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只是令他十分失望的是,陈盛似乎并未死在云州城那一战,而是身形消失无踪,不知去向。
这多少让他感到可惜。
毕竟似陈盛这等肆无忌惮的魔头,就合该身死道消!
而除了这些与陈盛有仇的势力外,也不是没有人关心陈盛的下落。
其中尤以聂家为最。
聂家家主聂天坤、聂家大长老聂百川得知此事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联络陈盛。
可传音法器一遍又一遍地闪烁,灵光明明灭灭,但却没有一次接通。
除此外,更让他们担心的是,失踪的不止是陈盛。
聂湘君、以及聂灵曦、聂灵姗姐妹,也全部都销声匿迹,联系不上。
“不会真出事了吧?”
聂百川脸色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