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况让黄绍心中一凛,顿时明悟过来。
陈盛方才那番话,从头到尾都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通知。
仅仅是知会他一声而已。
不论他愿不愿意,那七成灵物都已入了对方囊中,他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黄绍不由得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但心下,却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位深不可测的盟友还愿意知会他一声,还愿意留给他三成。
虚空之上,陈盛的目光审视着下方黄绍的神色变化,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片刻之后,他不再停留,一挥披风,周身灵光骤然收敛,瞬间消失在原地。
……
京城,御花园。
明景帝神色平静地端坐在凉亭之中,手中白玉茶杯氤氲着袅袅热气。
他低头品茗着杯中灵茶,微垂的眼睑之下,目光沉静如水。
不过,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相比较于前些时日那副愁眉不展、眉头紧锁的模样,现如今,这位大乾天子的眉宇之间,似乎松快了许多,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这让周围的宫女侍卫们,均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从前些年天下大乱,朝廷局势日渐崩坏之后,陛下便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动辄降罪宫中,为此已有诸多宫人因触怒龙颜而死。
这几年间,侍奉在侧的宫女守卫们,无不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日祸从天降。
而造成这几日赵煦心情好转的原因,其实说来也简单。
那就是....张角死了。
若说陈盛是让明景帝最为恼恨痛绝之人,那张角便是他最为忌惮的心腹大患。
毕竟,其余各方势力虽然也在暗中作乱,割据一方,但普天之下公然竖起反旗、堂而皇之造反的,其实只有一个太平道。
这对朝廷而言,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可偏偏因为张角实力高深莫测,坐镇太平道多年,底细隐秘、行踪飘忽,朝廷多次围剿尽皆无功而返,迟迟奈何不了此人。
而当初也正是张角这个逆贼率先起事,才使得大乾国运崩裂,被那陈盛趁机截走,致使朝廷的局势彻底崩坏,一发不可收拾。
这两个人,都是他赵煦心尖上扎着的两根刺,每每想起,便寝食难安。
现在好了,其中一根刺,已经彻底消弭了。
自此之后,太平道失了张角坐镇,威胁大大降低。
倒不是明景帝瞧不上太平道其余人等。
实际上,太平道的底蕴极强,炼神真君便有数位,通玄金丹修士数百之众,远比一般的顶尖势力还要恐怖数倍,绝对是中原首屈一指的大势力。
但,真正让朝廷忌惮到寝食难安的,其实只有一个张角。
因为对方乃是炼神巅峰的大修士!
而除了他之外,整个太平道再无同级别的大修士坐镇,这对于朝廷的威胁便大大降低。
只要找到太平道老巢所在,便有望将其重创乃至一举覆灭。
而一旦覆灭太平道,收复云青二州,对于如今风雨飘摇的朝廷而言,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甚至都有可能扭转当前朝廷愈发崩坏糜烂的局面,重新稳住天下人心。
只是,对此,朝廷上下仍有些许疑虑,消息毕竟来得太过突然,各方都在调查此事的真伪,尚不敢贸然相信。
“陛下,消息查明了。”
太监总管赵元直一脸喜色,快步穿过花径行至凉亭前,躬身禀报道:
“张角他确实死了,如今继任太平道教主之位的,是副教主黄绍!”
“好!”
明景帝将白玉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石桌上,他却浑然不顾,脸上喜色毫不遮掩地展露出来,眼中精光闪烁。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赵元直赶忙躬身恭维道,一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张角此贼一死,收复云青二州便指日可待了!”
明景帝轻抚长须,重重颔首,只觉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终于松动了几分。
不过,随即他眼底又闪过一抹阴霾,沉声低语:
“若是那陈盛狗贼也死了,那该多好!”
提起此人,他便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自从几个月前皇叔传回消息说,陈盛现身于东海赤霄仙城,他便对此寄予厚望,盼望着皇叔这一次能够彻底镇压那个令他、令整个朝廷蒙羞的乱臣贼子。
那贼子一日不死,他赵煦便一日不得安心。
只可惜,让他既恼恨又无奈的是,当皇叔带人赶到赤霄仙城时,那陈盛的踪迹便又如同泥鳅一般滑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前的现身,似乎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又或者,是那贼子故意放出的诱饵?
让他只觉得自己又被戏耍了一次。
“奴婢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赵元直连忙恭维道。
明景帝没有理会赵元直的吹捧,话锋陡然一转:
“来人,摆驾玉霄观!”
前几日张角陨落的消息传回京城之后,他已然和萧大都督、薛大元帅等人商议过了。
只要能够确定张角的陨落属实,那么接下来朝廷便会着手制定方略,开始逐步收复云青二州。
如此一来,便可止住朝廷不断下坠的颓势,乃至是提振各方势力对于朝廷的信心与期许。
大乾怕的不是损失些许疆域,怕的是人心浮动,根基动摇。
大乾乃是与世家宗门共治天下。
一旦人心彻底乱了,各大宗门世家不再支持朝廷,那对于赵氏皇族而言,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提振各方的信心,让那些仍在中立观望的势力知道,大乾朝廷底蕴犹存,仍有一战之力、复兴有望。
但想要做到这一步,朝廷就必须要拉拢一些顶尖强者相助。
佛门是无法指望了。
毕竟如今侵吞中原的,其中就有佛门,那些秃驴一个比一个野心勃勃,早就不将朝廷放在眼中。
倒是道门这边,动静不大,这便成了朝廷拉拢的首选对象。
而玉霄宫身为道门圣地之一,底蕴放眼整个中原都属顶尖之列。
若是能够让玉霄宫出手相助,绝对能够使得朝廷实力大增。
尤其是那位宫主国师洛青渔,一身实力已至炼神巅峰之境,深不可测,即便是萧大都督都没有把握能够胜过对方,可见此人之强。
在此之前,明景帝一直没有动过拉拢此人的心思,原因有二。
其一,是赵煦一直怀疑,当年紫金山之战,洛青渔也暗中掺和其中,乃至是推波助澜。
否则以她的真正实力,绝不该坐视紫金山之战彻底崩坏至此。
毕竟,洛青渔对于大乾国运同样觊觎已久,早年间便曾表露过意向,只是当年被他断然拒绝了。
直到后来几经查证,确认是陈盛截走了国运之气,才算是打消了他对洛青渔的部分怀疑。
其二,便是国运之气本身了。
洛青渔想要借取国运之气,这件事赵煦一直心知肚明。
早年间她便提及过此事,以助力朝廷为条件交换国运之气,但被他拒绝。
毕竟国运乃是朝廷根基所在,轻易折损不得。
可现在局势已然不同了。
朝廷如今只剩下一半的国运之气,已然不足以稳住天下大局。
倒不如拿去与洛青渔做一场交易,只要对方愿意倾力支持朝廷,赵煦愿意献出一部分国运之气作为报酬。
毕竟,眼下若能换来一位炼神巅峰大修士的鼎力相助,这笔买卖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明景帝起身准备摆驾出宫之际,御花园月门处忽有内侍疾步而来,躬身禀报说久居后宫、深居简出的袁太后突然到访,身边还带着袁家那位少主袁哗相随。
听到这个禀报,明景帝皱了皱眉头,面上浮现一抹不悦之色。
袁哗想要求娶明华公主的事情,他一直都清楚。
之前也一度属意此事,甚至曾亲自召见明华劝说。
毕竟袁氏一族底蕴不俗,乃是当世顶尖世家之一,袁家老祖更是炼神中期巅峰的强者。
若是能够拉拢袁氏倾力相助,对于现如今的朝廷而言,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奈何明华百般推拒,甚至搬出了先皇后的名头来推阻。
加之先皇后在朝中也有些底蕴留存,不少朝臣联名上书反对,赵煦便也只好熄了这个心思,不再勉强。
但袁哗那小子却一直不死心。
这几年几次三番上书求赐婚,让他甚是不悦。
若非顾忌袁太后和袁家这些年对朝廷还算恭顺支持,他早就一道旨意降罪了。
结果此番还真是没完了!
竟然又搬出了太后出面来施压,真当他这个天子没有威严不成?!
袁太后可不是他的生母,只不过是当年看在袁氏一族的份上,才将其尊为太后,尊个名号罢了。
实际上,对方的年纪都不一定比他大,平日里表面尊敬几句也就罢了。
若真敢蹬鼻子上脸,那他此番也不会心慈手软。
“陛下。”
月门处,一袭宽厚凤袍、风韵犹存的袁太后微微欠身,仪态雍容,面上含着一抹从容笑意。
一旁的袁哗则是姿态恭谨地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
明景帝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扫过,面上不显喜怒,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道:
“太后此来何事?朕正要出宫一趟,若不是什么要紧大事,便日后再议吧。”
说罢,他扫了一眼袁哗,目光微微一沉,其中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