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盛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仿佛对那部六阶道经并不如何上心。
这番话当然是他信口胡诌的，为的就是抬高价码、蒙住对方。
事实上，他对那部六阶道经极为眼热，甚至称得上垂涎。
即便不真正转修这门道经，能够从头到尾参悟一遍，对其中的道韵、法理、经络运转有深入的领略，对他而言也是天大的机缘，为日后冲击圣境、创法明道铺路。
更何况，六阶道经之中往往还蕴藏着诸多秘术传承、神通残篇，若能得到其中一二，足以让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可越是想要，此刻越不能露出半分急切来。
“可我只有这一门六阶道经啊。”
青碧麒麟焦急地晃了晃脑袋，语速都快了几分：
“方才我就说了，无量秘境里的顶尖宝物，早在当年就被那位真传卷走了。
后来这八百年间，外界修士一次次进来搜刮，连灵药的根须都掘了个干净，实在是耗尽了……”
它说着说着，语气愈发低落，困在此地八百年不得脱身，早已让它憋得发狂，此刻只求能离开这座牢笼，哪怕再退让几分也愿意。
陈盛见火候差不多了，微微一笑，说出早已盘算好的条件：
“不如这样如何？阁下立誓追随我百年时间。
百年之内，我若成就圣境，你便认我为主。
若我入不得圣境，届时你去留自便，我绝不强求。
此外，那部六阶道经先行奉上，作为我助你脱困的酬劳。如何？”
“不可能。”
青碧麒麟想都没想便断然拒绝，连退了两步，青色光芒都有些波动：
“这个条件太过分了，我绝不答应。”
“那就是没得谈了？”
陈盛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不迫。
青碧麒麟死死盯着陈盛，周身的光泽明灭不定，半晌后终于咬牙退让了一步，冷声道：
“我虽是器灵，可无量仙珠尚未完全恢复，本源之力极为珍贵。
而且若由我来催动宝珠，每一次出手都会极大损耗本源，是不可逆的损伤。
我可以跟随你百年，但我最多只能帮你出手一次。
再多，便是伤我根基了。”
青玄很清楚，若是答应了无条件跟随，日后定然会被变着法子压榨出手次数。
可它不过是器灵之身，每一次自主催动灵宝攻伐，都要燃烧积累多年的灵性本源，次数一多，轻则灵智衰退，重则彻底溃散。
“一次太少了，十次。”
陈盛面不改色地还价。
“绝无可能，最多两次。”
“八次。”
.....
经过一番友好而激烈的磋商之后，二人终于定下了最终章程。
青玄麒麟跟随陈盛百年时光，但只会出手三次，三次之后，去留皆由其自主决定。
至于那部无量道经，则作为诚意先付。
“一言为定。”
陈盛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整六阶灵宝的三次出手，对他而言不啻于三张分量十足的保命底牌。
有了这番底牌在手，他是真正拥有了抗衡大乾皇朝赵氏那六阶底蕴的底气。
“你我都需立下天道誓言，否则我信不过你。”
青玄麒麟一脸警惕地看着陈盛，目光炯炯，毫不退让。
“可以。”
陈盛爽快点头。
……
“好了，誓言已立，我该如何带你出去？”
陈盛有些好奇地看向对方。
青碧麒麟也不废话，抬蹄一点，一缕青翠流光自无量仙珠内涌出，径直没入陈盛眉心：
“此乃无量仙珠通宝诀，你参悟之后，便可用此诀引动宝珠，将我带离此殿。”
片刻后，陈盛将涌入脑海的信息略作梳理，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明悟。
怪不得对方非得逼他立下天道誓言约束。
原来这通宝诀竟然能够掌控无量仙珠器灵的一些命脉所在。
若是他背信弃义，用此诀反制，虽然无法直接灭杀器灵，却足以使其灵性大损、本源萎靡。
青玄这是先以誓言锁住他的底线，再拿出这通宝诀作为配合的手段，倒也算慎重。
恍然间，数日光阴悄然流逝。
殿中仙雾浮动，元晶温泉蒸腾出的白气在石壁间氤氲缭绕，陈盛盘膝坐于玉架之前，周身金光时而明灭，额间一缕青碧纹路缓缓凝聚。
这一日，陈盛终于缓缓睁开双目，眼底泛起一抹精光。
在青玄的指点之下，他已然初步参悟了通宝诀的要义，虽然算不上精深，但驱动无量仙珠离开此地已经绰绰有余。
“起！”
陈盛神念一动，手中印决一掐。
下一刻，悬于虚空之上的无量仙珠骤然绽放出夺目青光，珠体嗡鸣震颤。
而几乎在同时，陈盛面色猛地一沉，只觉一股如天地倾覆般的沉重压力轰然落在肩头，骨骼咯咯作响，脊背都微微弯了一弯。
那股压力之重，远超寻常的山岳，若非他肉身已然修至五阶中期，筋骨血肉坚韧异常，光是这一下便足以将他压趴在地。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青玄说‘你连道禁都炼化不动’的含义。
即便通宝诀在手，无量仙珠也不是谁都能催动御使的。
而也就在这一瞬，石殿四壁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密的禁制纹路，那些符文层层叠叠、交织如网，像是一张巨大的罗网凭空升腾而起，直接笼罩在无量仙珠之上。
禁制触及宝珠的刹那，珠身剧烈震颤，青玄麒麟在珠内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周身青光猛然黯淡了几寸。
这是无量秘境本身的镇压禁制，当初布置之时便是为了防止无量仙珠诞生灵智后私自逃逸，以防这件至宝走失。
不过，经过数千年漫长岁月的侵蚀与磨损，此地的禁制阵法已然消磨了大半威能，否则以陈盛目前的修为，哪怕通宝诀参悟得再透彻，也绝无可能撼动这宝珠分毫。
“走！”
陈盛咬牙低喝一声，头顶无量仙珠滴溜溜旋转，青色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他周身黑色神纹纵横交错，一条条肌肉线条贲张隆起，面目都因极致的发力而显得有些狰狞。
这是他法力和肉身双双催动到极致的状态。
一步踏出，整座石殿微微一颤，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第二步，周围的地面上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第三步，头顶的禁制纹路愈发密集，死死裹住无量仙珠，像是无数只手拽住了宝珠不肯松开。
周围的压力如山如岳，层层叠叠地往他脊梁上压，每踏出一步都要耗费比前一步更多的力气。
从无量秘境第一关杀到最后一关，陈盛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可这一次，从最后一关逆行返回第一关，他却足足跋涉了半个多月。
那些被岁月腐朽了大半的禁制，在触及到逃离的无量仙珠时竟迸发出最后的残余威能，每一重关口都像是一道拦路巨闸，逼得陈盛一遍遍压榨体内的每一丝灵力、每一寸血肉之力。
这一日，无量碑骤然绽放神光，碑面的古老纹路次第亮起。
伴随着一道苍茫光芒轰然涌现，陈盛拖着几乎脱力的身躯，一步撞出最后一道束缚之门，终于离开了试炼秘境。
而在脱离秘境的一瞬间，无量仙珠身上那些纠缠了数千年的禁制之力骤然消散，珠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青光暴涨数丈。
青玄麒麟从中一跃而出，仰天长啸，疯狂地在虚空中遨游打滚，青色光影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
天知道它在试炼秘境里的日子有多难熬，寸步踏不出那座青玉石殿，日日与沉默的禁制为伴，连一个说话的活物都没有。
此刻重见天日，那激动之情几乎凝成了实质。
陈盛在踏出秘境的一刹那，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弦骤然松开。
随即，他迅速取出一枚五阶回元灵丹塞入口中。
之前那半个月的逆行闯关，是他修行以来承受过的最大压力。
若非那些禁制早已磨灭大半，再给他半年也未必走得出来。
“青玄，别忘了你的誓言。”
陈盛略作调息之后，抬眼看向那头仍旧在云端撒欢的青色麒麟。
“放心吧，我青玄一生行事，最是信守承诺。
无非是百年时间，三次出手而已，我还不至于食言。”
青玄从半空落下来，收敛了狂态，昂首挺胸，一副堂堂正正的做派。
陈盛点了点头，没有提及通宝诀的限制来破坏眼前还算融洽的氛围。
转而看向那座矗立在虚空中的无量碑，沉默了几息，若有所思道：
“青玄，你说……这无量碑，我能否一起带走？”
之前的试炼秘境虽然内中的关卡均已腐朽，但单单那三十六重空间本身，便是一桩极为罕见的异宝，若能收为己用，想必也是一桩了不得的底蕴。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青玄摇了摇头，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严肃：
“这无量碑可不仅是一件异宝，它还是阵眼。”
“阵眼？”
陈盛眉梢微挑，闻言有些意外。
“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不过我脑海中残存着一些记忆碎片。
当年无量宫全宗迁至天魔谷，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为了镇压此地深处的某样东西。
而无量碑，正是那座大阵的核心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