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此物我是想要当做嫁妆的,可相比你给我那份聘礼,此物便不值一提了。
既然你的聘礼是推我上位,那我的嫁妆便是整个大乾皇朝。
至于此物,便提前先行给你吧,权当是你我之间的定情之物。”
明华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目光柔柔地落在陈盛身上。
“明华……”
陈盛神色微凝,接过木佩时指尖轻轻触到她的掌心,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明华笑而不语,只是将黑色木佩轻轻置于他掌中,然后收回手拢了拢被角,一副安心交托的从容模样。
陈盛将那方蕴神木髓握在掌心,灵识探入其中,迅速便感受到了此物的珍贵之处。
虽然并非那种能够快速提升实力的宝物,可它却能日日夜夜、润物无声地缓慢蕴养神魂,对他未来的修行益处极大。
如此,又温存了片刻,陈盛终究还是悄然离开了长公主的闺房,身形融入晨光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庭院深处。
待到陈盛一走,明华帝姬披衣坐起身来,望着铜镜内那张尚带倦意的俏脸,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片刻后,她收敛了笑意,手中光芒一闪,一道传音法宝浮现于掌中,神念如丝般渡入其中。
“传讯登仙楼,即刻起,调动所有登仙令,三日之内,京城集结!”
“传讯,调动董奉先所有罪证,并……”
明华帝姬顿了顿,目光冷了几分,接着又补充了几道密令。
这些年,她相助过不少人,那些暗中的恩惠与情分,如今便是到了需要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
离开长公主府后,陈盛漫步于京城街道之中。
他原本是想去找孟凡流的,想要拉对方入伙共谋大事。
但昨晚与明华帝姬商议过后,陈盛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信不过孟凡流此人。
以昔年的交情而言,孟凡流的人品是信得过的。
可关键在于——他做不了主!
身为镇北王世子的孟凡流,在京城之内只是一个质子而已,本质上并无多少势力。
他身边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孟凡流的身后还牵扯着整个镇北王府,很难拉他在如今这般凶险的时机冒险。
最大的可能是,孟凡流本人愿意支持,但他必然会先上禀镇北王,由其定夺。
而镇北王对朝廷素来恭谨,数十年来不曾有半分逾越,想要说服他倒戈相助,希望并不大。
除非……他们这边能率先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如此或许镇北王才会顺势而为。
至于眼下,在局势尚不明朗的情况下,那位镇北王绝不会轻举妄动,甚至还有可能将消息上禀朝廷,反倒坏了大事。
而除了孟凡流之外,陈盛在京城之内也没有多少可以托付的朋友。
略作沉吟后,他便不再迟疑,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直掠天际,准备去与国师洛青渔见上一面。
与此同时,玉霄观前的长街上,万贵妃的凤撵恰好抵达。
车驾周围只有寥寥几名随从,仪仗简朴得与贵妃的身份颇不相称。
隔着垂下的纱帘,隐约可见万贵妃端坐其间的身影。
相比于数年之前,如今的万贵妃虽然依旧姿容不减、风韵犹存,可脸上却失去了昔日那份睥睨群芳的高傲与自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与淡泊,仿佛经年的风雨将她周身那些棱角都磨平了。
虚空之上,陈盛刚抵达玉霄观时,恰好观望到了这一幕,目光微微一凝。
其实关于万贵妃的消息,他早在云州的时候便已经听说了。
对方受到了他的波及,
早在明景十一年,他被朝廷查知截走国运一事之后,万贵妃便受到了牵连,被禁足长达数年。
从昔日最为受宠的贵妃娘娘,转眼间跌落尘埃,再不复往日荣光。
若非她的母族还存着几分底蕴,上下打点周旋,恐怕连贵妃之位都保不住,甚至有被明景帝打入冷宫的风险。
除此外,她的儿子晋王赵铮,也从昔日最有夺嫡之望的皇子,沦落为一个被幽禁府中的闲散王爷。
二皇子蜀王赵鸠同样也是如此遭殃,被牵连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现如今,反倒是昔日最低调的六皇子弘农王赵轩异军突起,成为了最有望被立为太子的人选。
但对此,陈盛并无多少愧疚之心。
毕竟当初,他可是几次三番推拒过,不让万贵妃母子等人借他的势,也一再提醒过他们保持距离。
奈何她们执意如此,那便怪不得他了。
当初种下的因,如今便结出相应的果,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最多,也就是改天换地之后,陈盛会知会明华一声,让她适当善待万贵妃一些,算是尽了最后那一点旧日情分。
至于此番动手,陈盛也没有联络万贵妃母子,以及蜀王赵鸠的心思。
还是那句话,他们的实力太弱,对他而言不仅帮不上什么大忙,反而可能因一时不慎走漏消息,坏了全局。
随即,陈盛一挥袖袍,身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虚空之中。
刚刚走下马车的万贵妃似有所感,抬眼有些茫然地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穹,仿佛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娘娘?”
一旁的宫女低声问询。
万贵妃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敛去眼底那一抹异色:
“无事,入殿吧。”
自从几年前幽禁结束之后,她再也未曾得到过明景帝的半点恩宠。
多年的冷落与疏离,已然让她彻底寒了心。
现如今,她心中只期待着陈盛能够回来。
那个男人,一定能够帮她与赵铮,夺回失去的一切!
是的,万贵妃已然知晓了一切。
最开始时,她突然被禁足、赵铮被责罚打压,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后来在她的暗中调查之下,便渐渐拼凑出了真相。
她们母子包括赵鸠,全部都是因为受到了陈盛的牵连!
对方并未陨落,而是逃往了外海,并且还做出了损害朝廷之事。
这才使得明景帝勃然大怒,将怒火尽数迁怒到了她们的身上。
对此,万贵妃最开始时确实满腹怨念,恨陈盛一声不吭便连累了她们。
可后来,经过多年的蹉跎与自省,她已然想通了。
当初确实是她一意孤行,执意要借陈盛的势来抬举赵铮,这才引来了后来的祸端。
归根结底,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现如今,她只盼着陈盛能够早日回归。
她相信那个男人,一定能够帮她夺回一切,向赵煦狠狠地报复回去。
而那道陈盛留给她的‘盛先生’,也被她一直贴身珍藏,偶有孤寂之时,甚至会拿出来轻抚摩挲,以作慰藉。
……
玉霄观,内殿深处。
古色古香的殿堂中,道韵逸散如烟。
四壁绘着繁复的符箓与星图,在暗淡的烛光下泛着幽幽微光。
洛青渔身着一袭白色道袍,青丝如瀑垂落腰间,盘坐于正中的蒲团之上。
在她身后,一道阴阳太极图缓缓旋转,蕴藏着极为玄妙的道韵,黑白二气吞吐不定,将整座内殿笼罩在一片清寂出尘的氛围之中。
她静坐于那里,宛若一位不沾烟火的道门高人,姿容绝美却令人无端生出一股不可侵犯的仙气。
“国师很勤勉啊。”
陈盛的身形缓缓凝聚于殿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清冷国师。
烛光映在他的面庞上,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确实非常容易令人心生一股想要征服的欲望。
洛青渔缓缓睁开双眸,那一瞬间的目光清冽如秋水,无视了陈盛那肆无忌惮的打量,神色依旧清冷如雪:
“前些时日,赵煦找上贫道了。”
“哦?说了些什么?”
陈盛眉头轻挑,在一侧的蒲团上随意坐下。
“朝廷想要请贫道出手相助,以国运之气作为筹码,答应贫道待收回云青二州之后,可任我参悟大乾的国运之气。”
洛青渔抬起头,不闪不避地看向陈盛。
“那国师的选择呢?”
陈盛直视着对方。
“贫道说,会考虑几日。”
洛青渔神色淡然。
若是在与陈盛联手之前,明景帝便拿出此等诚意,她必然不会推辞。
只可惜,明景帝来晚了一步。
陈盛不仅握有大乾国运,更难得的是,他还拥有炼化国运之气的法门。
后者,才是真正吸引她的重中之重。
虽然洛青渔内心之中并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可若实在参悟不出炼化国运之法,那陈盛手中的法门便是一个稳妥的保底。
至少,比明景帝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要实在得多。
“国师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陈盛笑道。
“贫道尚未做出决断。”
洛青渔淡淡道,语气不咸不淡。
“这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