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这个逆贼窃取国运,大乾焉能衰败至此?
若非那一半国运被截走,朝廷又岂会沦落到山河破碎、人心涣散的境地?!
可问题是,陈盛不应该是在外海吗?
靖王赵视亲自率人追杀,怎么此人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直接打入了皇城深处,出现在他面前。
再联想到方才赵元直那一句句搪塞之辞、那一次次阻挠追问的举动,明景帝陡然间再次看向赵元直,眼中满是惊怒与杀意:
“狗东西,你敢背叛朕?!”
“陛下此言差矣。”
赵元直微微欠身,脸上依旧带着那份如往常般谦恭温驯的笑容,语气不急不缓:
“奴婢是万万不敢背叛陛下的,只是陛下身边有奸佞当道、祸乱朝纲,奴婢只能配合凌霄侯扫除奸佞,还望陛下谅解。”
“狗贼!”
明景帝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袖中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赵总管说得没错。”
陈盛接过话头,缓步向前踏了几步,靴底与金砖相触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陛下身边奸佞太多,祸乱朝纲,臣为天下苍生计,自当清君之侧,扫除奸佞。
现而今,靖王赵视已引至东海无法回援,薛擎山已然认罪伏诛,袁家老祖祸心暗藏,萧大都督亦生异心,连诸皇子都在暗中串联.....
微臣身为陛下亲赐的驸马,自然要为您分忧。”
明景帝死死盯着陈盛,一字一句道:
“你的意思是,朕引以为柱国的薛帅、为朝廷效力数百年的萧大都督、皇族栋梁靖王,还有朕最寄予厚望的弘农王,全部背叛了朕。
而你这个截走国运、一直被朝廷追杀的国贼,反而对朕忠心耿耿,对吗?”
他的眼中闪过几分讥讽与嗤笑,仿佛在听一个荒唐至极的笑话。
“不错。”
陈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竟当真郑重其事地应了下来,目光坦荡得没有半分躲闪。
“禁军大帅薛擎山勾结北蛮,意图谋反,已被微臣镇杀于京城以北的坠龙渊。
弘农王赵轩此刻也已然认罪,现今罪证确凿,人赃俱获。
难道还有什么争论吗?”
“你说什么?!”
明景帝脸上方才的讥讽骤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慌乱,声音都陡然拔高了几分:
“薛帅……死了?!”
……
而就在陈盛方才踏入养心殿的同时,皇城内部的混战动静已然迅速惊动了沉睡中的一批供奉强者。
一道道强横威压瞬间席卷天穹,直冲云霄,将漫天雨幕都冲击得短暂断裂。
虚空之上,一道身影傲立风雨之中,面白无须,身着一袭深紫官袍,白发用一根玉簪高高扎起,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
赫然正是大乾皇城守护神、世代忠于赵姓皇族的大供奉、皇城一应太监之祖师——赵世勋。
“放肆!何方逆贼,胆敢祸乱皇城?!”
一道声威瞬间席卷天穹,如滚雷碾过宫阙。
赵世勋出手了,抬手之间手中拂尘洒落漫天银丝,如同千丝万缕的寒光朝着下方正在交锋的黑甲修士镇压而去,所过之处连雨水都被切割成细密的雾霭。
“轰——!!”
就在此刻,一道玄黑色的魔旗骤然显化于虚空之上,旗面一展,黑气翻涌如潮,顷刻间将那漫天拂尘尽数挡下。
一袭黑袍、面容妖异的极乐真君缓缓踏出虚空,一双瞳孔逸散着紫黑色的邪异光芒,落在赵世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然笑意:
“老太监,你的对手,是本座。”
“哪来的魔头,竟敢在皇城动乱!”
赵世勋眼神闪过厉色,威压四起,拂尘再度扬起,杀意凛然。
刹那之间,又有三道身影依次显化于虚空之上,周身灵光交织。
赫然正是皇族其余几位供奉元老,而这些人的身上修为最低也有炼神初期,威压摄人,气机交错如网,将整片天穹都笼罩在沉沉的压迫之下。
而这,便是朝廷的底蕴。
单单是皇城之内便有四位炼神真君坐镇。
“大胆妖魔!”
“放肆!”
一声声厉喝声震天穹,如同惊雷炸响。
“速去护卫陛下!”
赵世勋面色一变,冷声吩咐。
他这边怎么打都无妨,可若是陛下出事,那后果便严重了,皇朝倾覆只在旦夕。
当即,两位炼神真君便欲脱离战场,身形化作流光朝养心殿方向掠去。
然而他们身形刚动,天穹之上赫然探出一道巨大的金色龙爪,势压天地,带着浓烈的妖兽凶威朝着其中一位真君轰然砸下,龙爪过处虚空都微微扭曲。
“轰——!!”
一道轰鸣瞬间炸裂虚空,那位真君被硬生生逼退数千丈,面色一阵青白。
赵世勋等人顿时脸色大变:
“妖兽!”
“蛟龙!”
金蛟敖辛显化千丈真身,金色鳞甲在雷光下泛着摄人心魄的光泽,蛟躯盘旋于天穹之上,遮天蔽日。
他口吐人言,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在雨幕中滚滚回荡:
“想离开此地,问过本太子了没有?!”
接着,赤炎真君、聂湘君、白芸真君三人接连走出虚空,各自周身灵光流转,一脸寒意地落在四位皇族供奉身上。
赤炎真君脚踏赤色神焰,将雨水灼烧成漫天蒸汽,聂湘君负手而立,气度从容;白芸真君身前剑光凛冽,锋芒四起。
“诸位道友年纪都这么大了,”
赤炎真君冷笑一声,目光在那几位白发苍苍的供奉身上扫过:
“还是老老实实坐化吧,何必硬撑呢?”
……
靖武司内,一声惊怒瞬间声震虚空。
地字神使刘景升一步踏出,周身威压顷刻间席卷天穹,一道威严的声音同时响彻四方:
“逆贼祸乱京城,靖武司诸卫听令——即刻起,镇压叛乱!”
“是!”
“是!”
原本平静的靖武司内,一道道身影顷刻间纵掠而起,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之众。
当然,其中大部分还是通玄之下的低阶修士,真正称得上主力的通玄之上高手,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老刘,出了何事?!”
很快,玄字神使与黄字神使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动。
“刚刚传来消息,大批逆贼正在祸乱京城,诸王府已被攻破,皇城那边也遭到了偷袭!”
刘景升没有迟疑,迅速将刚刚收到的消息告知二人。
“什么?!”
二人均是一愣,眼中满是惊愕,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竟然有人敢在京城动乱?!
难不成是圣火宫、太平道那些逆贼又勾结在一起了?!
刘景升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又拿出传音法宝渡入神识,接着面色骤然一变:
“皇城之内,出现了数位炼神真君。”
“该死!”
“快,快传讯大都督!”
……
京城,袁府之内。
正在密室中闭关稳固境界的袁家老祖猛然间睁开双目,瞳光一凝。
下一刻。
一道恐怖至极的气息骤然间直冲云霄!
此刻京城之内的动乱已然传开,诸多真君迅速接到消息,十余道强横气息顷刻间从四面八方而动,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皇城方向疾掠而去,杀意冲天。
……
养心殿内。
明景帝赵煦听着薛擎山陨落的消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一般愣在当场,眼中满是惊愕之色,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薛帅……陨落了?!
“不可能!你这逆贼,休要诓骗朕!”
明景帝猛然回过神,厉声喝道。
“孰真孰假,待陛下陨落之后,自会见分晓。”
陈盛淡然一笑,目光平静地落在明景帝身上。
下一刻,一股浩荡威压如同山岳倾覆,瞬间涌向明景帝。
然而也就在此刻,明景帝周身骤然显化出一层浓郁的国运之气,金黄光芒如同实质的壁障,将那股涌来的威压顷刻间湮灭于无形,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掀起。
看着这一幕,明景帝稍稍定了定神,冷笑一声:
“陈贼,你以为打入皇城、勾结赵元直这狗奴才,便能伤到朕?简直不知所谓!
朕身负国运之气,万法不侵,就凭你,也配伤朕?!”
他虽然没有完成当年那个完整的谋划,但也算是完成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