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面色微沉，压低了声音：
“孟兄，别忘了，你当年可是曾在那件异宝之前立下过天道誓言，永不背叛赵氏的。
你这么做，难道是想要自断道途吗？”
“本王背叛了吗？”
孟天啸抬起头，眼中流转着沉静而明亮的光芒：
“本王并未背叛，只是因北蛮之乱而无法脱身罢了。
更何况，如今陈盛也不曾改天换地、另立新朝，而是扶持赵氏血脉承继大宝，依然是赵氏一族的大乾皇朝。”
“陈盛扶持明华帝姬登基，这和叛乱有何区别？”
萧辰眉头一蹙，肃然道，“天下焉有女子登基之事？
待到百年之后，陈盛与明华帝姬的子嗣便会代乾而立，届时赵氏一族江山焉能留存？！”
镇北王笑了，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讽世般的通透。
他看着萧辰，提醒道：
“萧兄，你姓萧，不姓赵。”
“嗯？”
萧辰眉头一蹙。
“若真有那一日，”
孟天啸缓缓道：
“对你我而言，未必不是一种解脱。至于圣境，或许萧兄你还有几分可能，但本王并无那份天资，也没有那份资源。
何必要为了赵家的江山拼死拼活？况且，萧兄你之前冲击圣境失败，或许其中便有那份誓言的约束作祟也不一定。
可朝廷和赵氏一族，会帮你解开吗？”
他微微一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
“他们不会，他们只是将你我视为他们赵家的狗罢了，主人又怎么会主动将脖子上的项圈解开呢？”
萧辰沉默了。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拿什么去反驳。
当年他冲击圣境之前，曾找上过明景帝希望能暂时解开誓言束缚，以求全力突破。
可赵煦当时却说，一道誓言根本阻拦不了他突破，而且誓言也无法轻易解开，除非将那道六阶契书彻底毁掉。
可那是赵氏一族掌控众多真君性命的命脉，怎么可能将其毁掉？
之后他突破失败，暗自复盘。
虽然萧辰知道之所以失败一方面是自己底蕴不足，另一方面则是创立之法有所缺漏，这才导致了最终的失败。
可他仍旧止不住地去想那道誓言。
若是没有誓言约束，他是不是就不会失败？
看着沉默的萧辰，镇北王继续落子，语气平稳如山：
“其实，对于你我而言，赵氏一族失去江山，并非全然是坏事。
以你我如今的修为实力，足可纵横天下、称尊道祖，何苦久居人下？
摄政王陈盛已然向本王承诺，只要此番本王不插手，日后便会将整个幽州封于我孟氏，世代传承。
待击破赵氏一族之后，他会亲手毁掉那道契书！”
萧辰瞳孔一缩，随即冷笑道：
“他的话，你也相信？”
“为何不信呢？”
孟天啸轻抿了一口灵茶，面上笑意不减：
“这对本王有什么损失吗？况且，陈盛即便是有契书在手，也号令不了本王。
当年吾等立下的誓言是不背叛，只要不背弃大乾，对你我而言便没有多大的约束。
甚至，若这契书一毁，你我自此之后便如龙入大海、鹏飞九霄，再不受羁绊。
依本王之见，萧兄届时不妨假意出手，使赵氏大败，届时……”
“够了！”
孟天啸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萧辰厉声打断。
他霍然起身，眼中满是决然之色：
“本督世受国恩，当年若无宣宗皇帝赏识，岂会有本督今日？
之前赵氏为了助我突破，更是拿出了六阶底蕴相赠，谁都可以背叛朝廷，但我萧辰不行！”
孟天啸沉默了几息，缓缓道：
“道不同，不相与谋，萧兄自便。”
萧辰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捏成齑粉，粉末自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缓缓站起身，转身便走：
“告辞。”
“不送。”
……
中州，某处虚空之上。
一座通体银白、形似蛟龙的千丈灵舟横贯天穹，遮蔽天日，带着一股极其摄人的恐怖威压，船身灵纹流转之间连周围的云气都被迫退散。
赫然正是赵氏一族的底蕴之一，位列五阶上品的天蛟舟。
灵舟之上，两道身影肃然而立。
左侧是萧辰，面色沉凝，眉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
右侧则是赵氏老祖赵龙亭，白发苍苍，面容枯瘦，可那双浑浊老迈的眼瞳深处，却藏着凛冽如刀的寒光。
望着远方天际，萧辰眉宇间闪过一抹肃然之色，叹了口气：
“孟天啸不愿出手，言说北蛮叩关，难以脱身。”
“哼，狼子野心！”
赵龙亭老迈的眼瞳中掠过一抹寒光：
“当年若无我赵氏一族扶持，此人焉能有今日？！”
萧辰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
想到之前在幽州与孟天啸见面时的那些对话，沉默片刻之后，换了个话题：
“孟天啸不出手，如此一来，吾等一方便只有三位大修士、十二位真君。
这等实力对付陈盛绰绰有余，可道兄莫要忘了洛青渔。
玉霄宫那边，可也是有着圣境底蕴的！”
“无妨。”
赵龙亭眯了眯双目，嘴角浮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
“此番靖王自外海之内，又请来了一位大修士相助。”
“哦？竟有此事？”
萧辰眉头一挑，有些诧异。
要知道，寻常真君或许还能以利诱之，可到了炼神后期这一层次，基本上一些寻常资源已然不足以引得大修士亲自下场了。
莫非赵氏此番拿出了六阶底蕴来？
似乎是看出了萧辰的疑惑，赵龙亭沉默片刻后道：
“一粒天魂宝丹。”
萧辰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这种时候，倒也……值得。”
天魂宝丹虽是五阶灵丹，却是五阶极品，最重要的是对于突破圣境亦有大益。
毕竟唯有神魂圆满、肉身无缺，方可尝试冲击那最后一步。
就好比他，当年也曾炼化过此等宝物，这才达到了炼神圆满之境。
而此丹对于炼神后期大修士的吸引力，不言而喻。
论及价值之高，也是非比寻常。
可在这种时候，若是能够换得大修士出手，显然也是值得的。
“那道兄准备何时动手？”
萧辰目光微凝。
“三个月后，紫金山，登基大典。”
赵家老祖肃然道：
届时陈盛必然会离开京城，那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道兄。”
萧辰眉头微蹙，斟酌着开口，“这登基大典乃是京城主动传出来的消息，我只怕这是陈盛的陷阱，届时紫金山必有埋伏.....”
“老夫知道。”
赵龙亭目光微凝，却并无半分退意：
“如此明显的钓饵，老夫又岂会看不出？
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上不得台面。
届时四位大修士联手，吾等更携圣境底蕴同往，老夫倒要看看，此人如何抗衡！”
萧辰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但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下总有一股隐隐的、挥之不去的不安感。
毕竟陈盛如此大张旗鼓地开启登基大典，将此作为钓饵。
很显然，对方也是有着底气存在的，否则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
时间如白驹过隙，数月时光转瞬而过。
在这数月之间，整个中原大地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