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阿尔奎因斯还不想背叛斯兰王国，他就必须得立即允许红河军团通过自己的要塞，甚至还必须替他们准备好行军补给——这一点，才是这位南境大公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如果是来自战争教会的非公开密令文书，那么他还能以“核对真实性”为由再拖延几天，但这份公开明文一出，他就没办法推三阻四了。
而这，也就使得红河军团比预想中还要快了五天进入南境。
阿尔奎因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起码可以肯定，有人急了。
要不然的话，不会甚至连战争教会的战争骑士团都需要乔装打扮混入到这支红河军里——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阿尔奎因斯好歹也是一位圣域强者，以红河军团那些士兵和战争骑士团彼此之间的身体素质差距，绝不可能瞒得过他的感知，所以几乎是这支红河军团进入要塞的那一刻，阿尔奎因斯就已经知道了这群人的身份。
“公爵大人。”一名白发苍苍，但精神却非常好的老者走上了这段城墙。
安塔拉家族虽然贵为南境大公家族，但中生代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接班，所以阿尔奎因斯这些年都将自己的精力放在了孙子身上。而这位同样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便是早年跟随阿尔奎因斯一起征战的骑士，他是如今南境为数不多亲眼见证了阿尔奎因斯一路成长起来的同行者之一。
当然，他不仅仅是安塔拉家族的家族骑士，这位老者的另一个身份是阿尔奎因斯孙子的教父和骑术传授者——虽然他并不是圣域强者，但在整个南境，他的骑术却是公认的第一。
“就这么放他们过去吗？”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阿尔奎因斯摇了摇头，“我已经竭尽全力的维持南境稳定了，但我不明白，国王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
“除非是收益远远超过了风险。”老者缓缓说道，“我听说，这一次的事是因为卡度家族曾秘密藏有一截‘苍白少女的指骨’所引发的。而据说，这截指骨最初的时候是打算送入王都的……”
阿尔奎因斯猛然扭头直视着老者。
他虽然没有爆发出圣域强者的气息，但长久以来积累着的威严气势，却也使得已经逐渐年老体衰的老者感到一阵心悸，冷汗几乎是完全止不住的渗了出来，瞬间就浸湿了身上的布衬。
片刻后，阿尔奎因斯的气势才缓缓消退，然后他转过头重新望向了那支渐渐远去的红河军。
“我不知道你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但如果这消息是真的，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件事的危险性了。”
阿尔奎因斯再度开口，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却显然有些干涩沙哑，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也变得有些弱了。
老者没有立即开口。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如今自身的气血已经彻底衰退，此生圣域无望了。所以刚才那种精神震慑，着实让他到了此时也有些难以反应过来，但当老者恢复过来时，他才突然意识到阿尔奎因斯刚才这话的意思。
“公爵大人……”老者再度开口，“请让我出击吧，我可以保证这件事绝对不会有人知道的。事到如今，想让南境不被卷入更大的风波阴谋里，只能这么做了。”
阿尔奎因斯久久没有回话，几乎就在老者都忍不住打算再度开口的时候，这位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的南境大公才终于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安塔拉家族是不会背叛斯兰王国的。……如果这一次只是战争教会的密令，那么我或许可能会冒险，但这一次出具的却是正式的战争教会文书。……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认可了战争教会大主教的公文内容。”老者沉声说道。
“是的。”阿尔奎因斯点了点头，“这类文书的发布，必须得到王室的过目，所以这份文书能够才王都送过来，就代表了这是王室，是斯兰王国的意志。所以你如果敢带人去拦截的话，那么就代表着你要叛国，而你可是我安塔拉的家族骑士，陛下本来就对我们不满了，你觉得他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我可以做得非常干净。”
“里面最少有一位战争主教。”阿尔奎因斯语气平淡的说道，“甚至很可能还有战争狂徒混在其中，你确定你能做得很干净吗？除非我亲自出手，不然这就很可能是一个陷阱。而如果我出手的话……甚至说，只要我离开这座要塞哪怕一分钟，陛下的那些情报人员就会把这件事传回王都，那么只要红河军团出事，那么我的罪名就会立即被裁定。”
老者沉默不语了。
“当然，或许我们的陛下也并没有那么讨厌安塔拉家族。”阿尔奎因斯微微摇头，“但我赌不起。”
但我赌不起。
短短五个字，可听在老者的耳中，他却是能够感受到自己所宣誓效忠的这位公爵的无奈和苦涩。
曾经何时，南境大公阿尔奎因斯-安塔拉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甚至被视为斯兰王国的守护者。
可如今……
老者这时才意识到，那位赫赫有名的公爵大人，如今也已经是一副白发苍苍的小老头形象了。
“那公爵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做好安格斯子爵突然掀桌的战争准备，同时做好……陛下即将去世的准备吧。”
老者猛然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已经知道我们的陛下打算干什么了。”
阿尔奎因斯最后看了一眼红河军团，然后缓缓转身，然后离开了这段城墙：“我们的大王子需要一支精锐部队的保护，我打算让你过去。”
第404章 燃烧军团军团长
一间房舍里，一名气势威猛的中年男子静静的站在窗户边，眼神冰冷的看着窗外的一切。
这名中年男子穿着一套以黑色为底，搭配着深红、淡红两种色泽为辅色的军服，其款式是偏向于德罗尔王国的贵族军官款式——这是一个诸王国联盟团体的古典军事派王国，在诸王国联盟中排名也比较靠前——但款式上还是有做出一些比较明显的区分设计：例如原本是白底金纹副色，就被改成了黑底红纹副色。
据说，这种色泽的象征意义正是被燃烧殆尽后的灰烬。
而房间内的这名中年男子，正是燃烧军团的军团长。
阿道希斯。
很多人觉得阿道希斯冷酷无情，但也有人觉得他赏罚分明。
没有人自导阿道希斯的姓氏是什么，但燃烧军团的人都很清楚，这位军团长的的确确是出身于德罗尔王国的贵族，所以他也沾染了很多德罗尔王国那些军事派贵族的毛病：城府深、傲慢自大、从不把奴隶当人看等。
“咚咚咚——”
一阵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不用回头，阿道希斯也知道是谁在敲门。
“进来。”
房门被推开。
有三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人，则是燃烧军团先锋团的团长阿卡格。
跟在他身边的两人，一人是先锋团二营的营长，另一位是新任命的三营营长。
因为之前三营的营长已经战死了，所以阿卡格才从二营和三营进行人手的抽调，给一营凑了一个满编，结果却没想到他们还是团灭了，这也就导致了在先锋团一营这个最强主力部队团灭后，阿卡格已经无力再出击，只能龟缩在这里构筑防御工事，防止这个前哨营被拔除。
“军团长。”阿卡格低头问好，语气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不安。
“详细说说情况吧，为什么会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阿道希斯没有回头，依旧自顾自的望着窗外。
因为这个村庄是经历过一次惨烈的战斗，所以很多房屋都是被毁掉了，随处也都能够看到残酷的战场痕迹。
短短小半个月的时间，并不足以将这座村庄修筑得多么坚不可摧，再加上因为人手的损失，阿卡格麾下的人手并不多，所以又要拆解和寻找材料，又要进行村庄的防御工事修建以及加固，如今能够把这个村庄修建成一个勉强算是合格的前哨站，这已经算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了。
但唯一让他觉得美中不足的，则是这个村庄太小了一些。
以至于他这次带来的人都没办法全部入住村庄，只能带一支近卫队进入村庄，剩下的大部队都在村庄外扎营。
“亚德的情况我不清楚，我甚至连具体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等了两天他都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时，我就知道他出事了。”阿卡格叹了口气，“本来我是请求布鲁纳留下来帮我的，我认为敌人一定会进攻这里，毕竟这里已经是钉在安格斯领的一枚钉子了，但凡敌人不是傻子的话，就必然会想方设法的拔掉。”
“但看起来你的敌人似乎并不聪明。”
这个时候，阿道希斯终于转过头，望向了阿卡格：“他们并没有进攻这里。”
“事实上，我甚至弄不清楚我的敌人到底是蠢货呢，还是说有恃无恐。”阿卡格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回答道，“布鲁纳在附近做了一次埋伏，我也由衷的希冀着敌人的进攻，可我一直等到最后，敌人也没有发起进攻。我考虑过可能是敌人在等待援军的问题，但布鲁纳并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应该趁着敌人的援军抵达前，将对方消灭？”
“是的。”听着阿道希斯的话，阿卡格微微点头，“我劝阻过他，但军团长您也知道，布鲁纳不可能听我的，所以他很快就带着人离开了。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连一个人都没能逃回来。”
阿道希斯听完后，便陷入了沉默不语的状态。
而他不说话，房间内的另外三个人自然也不敢开口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把头低下，深怕会成为这位燃烧军团军团长发泄怒火的目标，毕竟对方虽然赏罚分明，但他并不把先锋团的佣兵当正常人看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或者更准确一点的说法：因为先锋团的佣兵都是从自由联邦买来的奴隶，很多时候都是被当作炮灰来使用，因此在燃烧军团这种“把火焰燃烧殆尽”的理念里，自然是不会有人在乎他们的想法。
因此，这也就养成了整个燃烧军团先锋团的人，带有一股强烈的自卑情绪。
倒也不是他们不想逃跑，而是燃烧军团已经处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而且采取的措施还是一刀切政策——只要有奴隶敢逃跑，那么阿道希斯就会找先锋团的其他人麻烦：跑一个他就杀十个，甚至还是随机点名全看心情那种，这也就导致了如果有新奴隶试图逃跑的话，那么对他们出手最狠的就是先锋团的自己人。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在场的三个人，自然担心阿道希斯发火，然后拿他们出气了。
毕竟这种事，阿道希斯不是做不出来。
或许，除了阿卡格不至于被处死，另外两个营长都很有可能会被处死，以至于他们此时更加的瑟瑟发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深怕一个小动作就引起阿道希斯的关注，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然后直接命丧当场。
“有时候，作战经验丰富的情况下却遇上了一个蠢货对手，的确是一件非常让人无奈的事情，因为对方的所有行为都具有不可预料的可能性。”阿道希斯沉声说道，“我能够理解这种感觉，毕竟我以前也遇到过。……可惜布鲁纳了。”
听到阿道希斯这么说，阿卡格终于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他知道，阿道希斯应该是不会继续追究了。
于是，他急忙再度开口说道：“我后来又安排人去调查，敌人已经建起了一个大本营，距离我们这里大概就一天左右的行军路程，如果是急行军的话，大概是十小时左右的行军路程。……根据探查，敌军大本营内的兵力大概在一千五百人左右，其中有差不多三百的伤兵，还有近千的村民伤员。”
阿道希斯点了点头。
他知道“村民伤员”那个说法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燃烧军团一贯以来的做法了，毕竟只要是活着的人口，终究还是会有人愿意买单的。所以很多时候，他们在入侵其他人的地盘时，都会通过制造伤残来给敌人施加各种压力，如果敌人因为这些人的伤残而选择处死的话，那么他们就会在进攻侵略时大肆宣传，并且许诺俘虏只要协助他们作战，之后就有机会加入他们的燃烧军团。
这样的结果，往往都能够收获许多奇效。
当然，他们也不会跟那些愚蠢的村民解释清楚，就算能够加入燃烧军团，也只是加入先锋团这样的炮灰营。
想加入主力部队？
这辈子都别想了。
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房间内的三名先锋团高层显然都有些奇怪，他们的脸上显然有些好奇，但碍于阿道希斯此时正站在房间里，所以这几人都只能按捺住内心的好奇，继续装木头人一般的低头不语。
阿道希斯转过头，从窗户外望了出去。
站在他的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门外发生嘈杂声的原因。
原来是自己带进村子的亲卫和几名先锋团的佣兵起了争执。
“你们先锋团的人，现在也挺有勇气了嘛。”阿道希斯突然嗤笑一声，“居然敢和我的亲卫队发生冲突。”
“军团长，我这就立即出去教训他们！”
房间内三名先锋团的人脸色猛然一变。
尤其是阿卡格。
他只听阿道希斯这语气，就知道接下来要大事不妙了，所以急忙开口。
但阿道希斯却已经抬起手来，冷声说道：“不用了。……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或许我能给他一个机会。”
“军团长！”阿卡格尝试着进行最后的挽回。
可阿道希斯已经是完全不理睬阿卡格，直接就朝着门外走去，然后很快就越过了三名先锋团的高层指挥人员，直接伸手拉开了房门。
就在这一瞬间！
位于此时阿道希斯左侧的先锋团三营营长，却是突然间毫无征兆的猛然探手拍出。
一道强大的气势瞬间喷涌而出！
阿道希斯的脸色猛然一变。
他在间不容缓的那一刹那间，身形仿佛产生了某种扭曲，闪身躲过了一道刺向自己心脏部位血红色光华。
那是一柄似乎是由鲜血凝聚制成的长剑！
而这柄长剑的剑柄，就握在了先锋团三营营长的掌心里——此时此刻，躲开了这近乎于必死一击后的阿道希斯，才彻底看清，这柄血红色长剑居然没有剑格和剑柄，仅仅只有一个锋利的剑身，就好像是从这名三营营长的掌心里“长”出来的一样。
长出来的？！
阿道希斯猛然间反应过来，他抬头直视这名先锋团三营营长：“索瓦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