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一身藏青色细布长衫,神色平静如水。
陈守恒则身着墨色劲装,外罩一件锦缎坎肩,眉宇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两人递上请柬,护卫查验后,默不作声地躬身引他们入内。
大堂内已摆开一桌丰盛酒席,去岁相识的十余名保长,此刻竟只剩下了五人。
那五位保长见陈立父子进来,纷纷起身拱手打招呼,脸上都带着勉强的笑容,眼神中难掩忧虑。
“陈保长,你们来了。”
“快请坐,请坐。”
陈立拱手回礼,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心中明了。
缺席的面孔,恐怕已遭不测。
这镜山县的风雨,终究是洗刷掉了一批人。
众人落座,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富态的中年保长轻咳一声,主动看向陈守恒,脸上挤出笑容,打破了僵局:“守恒贤侄,恭喜恭喜啊。听说你此次郡试,一举夺魁。真是少年英才!”
陈守恒忙谦逊回礼:“这位伯伯过奖了,侥幸而已。”
那保长摆摆手,笑容真诚了几分:“贤侄勿要谦虚。”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来宝,也在伏虎武馆学艺,论起来,还是你的师兄呢。他资质愚钝,远不如贤侄你出息,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贤侄能多多指点他一二。”
陈守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这位就是师兄钱来宝的父亲,他之前也知道钱来宝家富庶,却从未细细打听过对方家庭情况。
连忙道:“原来是钱世伯。来宝师兄在武馆中对我颇多照拂,该是我向他请教才是。”
钱保长急忙摆手:“嗨,别提了,那小东西,从小懒散惯了,吃不得苦。若不是他娘我俩性命相逼,连武功都不想学。日后还请你多指点他一二,能考上个秀才,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不瞒贤侄,我堂兄便是县衙户房任主事,日后若在县里有什么需要跑腿打点的琐事,尽可来找我。”
听到此处,陈立瞥了对方一眼,户房钱益谦也是老熟人,万万没想到竟是他的堂兄。
小县城,果然圈子小。
陈守恒心领神会,拱手道:“多谢世伯。”
第154章 宴会
众人低声交谈,突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身官服的县令张鹤鸣缓步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两名文吏。
与上次醉仙居那场隐含胁迫、气氛剑拔弩张的宴请不同,今日的张鹤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诸位保长都到了?本官来迟一步,恕罪恕罪。”
张鹤鸣难得面带笑容,颇为亲和。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参见县尊。”
“不必多礼,坐,都坐。”
张鹤鸣抬手虚扶,语气轻松:“今日请诸位来,一是许久未见,聚一聚,聊聊乡梓之事;二来,也是有些朝廷的新政,需向诸位传达,望诸位能协助安抚乡邻。”
他目光扫过在场寥寥数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今岁,镜山多事,诸位能坚守乡土,维系一方安宁,实属不易。本官在此,代朝廷谢过诸位了。”
这番开场白,难得的客气和随和,让众人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纷纷拱手称“不敢”。
张鹤鸣顿了顿,神色稍正,进入了正题:“关于今岁的秋税,朝廷体恤民情,已有明旨下达。桑苗初种,百姓尚需适应,故特许我镜山等县,今岁秋税可延缓至明年三月一并征收。”
此言一出,在座几位保长先是面露喜色,延缓征税,总算能喘口气。
但张鹤鸣却突然话锋一转:“然,税银额度,需重新核计。以往田税,每亩征银一两。然桑田产出远高于稻田,据州郡衙门核算,新政之下,桑田亩税,暂定为三两。”
“三两?!”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有人忍不住颤声开口:“县尊,这……这三两是否过高?桑田虽产出较高,但生丝售卖还需再纳商税。
更何况,若镜山全县改种桑树,粮食皆需外调,粮价势必高企难降。这税额……恐怕百姓难以承担啊。”
张鹤鸣面色不改,依旧含笑说道:“此乃朝廷核计后所定,非本官所能更易。桑田亩产可达三十两,三两已按十税一计,属朝廷浩荡天恩。诸位皆深明大义,还望回去后多加劝导乡民,务必如期完税。”
他轻轻巧巧地将朝廷抬出,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再敢出声反驳。
心知这已不是商议,而是通知。
正事说完,张鹤鸣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煦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交代。
他拍了拍手,候在一旁的仆人连忙上前。
“公务已毕,诸位慢用。本官已吩咐醉溪楼备下薄酒佳肴,并有佳人相伴,诸位务必尽兴。”
张鹤鸣说着,站起身,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笑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需恪守官箴,这押妓饮宴之事,便不参与了。诸位不必拘束,一切开销,皆已支付。”
说完,便起身离去。
大堂内只剩下陈立父子、五位保长,以及一群被管事引来的、打扮艳丽、笑语盈盈的女子。
丝竹声起,酒菜满桌,众人望着眼前歌舞升平的场面,脸上却只剩一片茫然。
……
醉溪楼内暗流涌动,而在数条街外的一处僻静小院,却是另一番图景。
蒋朝山得了蒋厉的禀报,心痒难耐。
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难忍。
他哪里还等得上醉溪楼之事尘埃落定。
反正有吴老在,出不了什么岔子,自己在这也没啥用。
当即悄悄带着蒋厉一人,急匆匆地赶往那处被白三描述得如同金屋藏娇般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显然是早有安排。
蒋厉抢先一步推开院门,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竿修竹在微风中轻响。
他引着蒋朝山来到正屋门前,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公子,人就在里面,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小的按您的吩咐,在她晚膳里加了点好东西,保管她任您施为。”
蒋朝山眼中姦光大盛,迫不及待地挥挥手:“知道了,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是,公子您慢慢享用。”
蒋厉连连躬身,轻轻带上院门。
……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香。
一张精致的雕花拔步床榻上,垂着粉红色的纱帐,帐内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侧卧着,锦被半掩,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蒋朝山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纱帐一角,顿时呼吸一窒。
只见榻上女子双目紧闭,似在沉睡。
一张俏脸当真是倾国倾城。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比之惊鸿更多了几分清冷孤高的气质。
露在锦被外的一只玉足,纤巧玲珑,脚踝纤细,肌肤晶莹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妙!妙!妙!”
蒋朝山何曾见过这等绝色?
一股邪火从小腹直冲头顶,连日来的憋闷和烦躁瞬间被巨大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玉足,入手滑腻温润,触感极佳,让他更是情难自禁。
“美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五万两银子,值!蒋厉倒是替本公子办了件好事,不愧本公子的信任。”
他喃喃自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俯下身,开始粗暴地撕扯女子身上的衣物。
锦缎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随着他的动静越来越大,女子似乎被惊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头微蹙,发出细微的嘤咛。
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抗拒,反而激起了蒋朝山更强的征服欲。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松懈的一刹那。
床上,看似柔弱无力、任人摆布的女子,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迷离和软弱,只有刻骨铭心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
她一直藏在枕下的右手闪电般抽出,手中紧握着一枚寒光闪闪的银簪。
蓄势已久,快如疾风!
蒋朝山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心口猛地一凉,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那枚银簪已然精准无比地深深刺入了他的心脏,只留下一小截簪尾在外。
第155章 身死
“你……你……”
蒋朝山张了张嘴,想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鲜血从嘴角涌出。
眼中的姦邪和兴奋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然而,还未等他反应,女子抽出银簪,再次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蒋朝山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绝美却冰冷如霜的脸,身体的力量迅速流失,软软地瘫倒下去,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女子,或者说是雪仙子,猛地拔出银簪,带出一溜血花。
她急促地喘息着,脸色因激动和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雪仙子厌恶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连看他一眼都懒得去看,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和一种解脱般的决绝。
中午,之前擒她的女子突然来访。
劝慰的话言犹在耳:“……妹妹,姐姐可是在和你说真心话呢。你想开些,咱们女子的宿命,不就是后半生有个依靠嘛!其他,都是虚的。
今晚好好服侍我们爷的公子,凭你的容貌,定能让他对你言听计从,日后就能安安稳稳当个富家少奶奶,锦衣玉食,总好过在江湖上闯荡……”
呸!
什么狗屁富家少奶奶!
不过是换个地方被囚禁的玩物罢了。
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雪仙子挣扎着坐起身,喘息了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