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蒋朝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闻声也立刻紧张地转身望去。
然而,巷内只有月光洒下的清辉和被风吹动的些许杂物阴影,寂静无声,哪有什么人影?
“朱老?”
蒋朝兴疑惑地看向老者,语气带着不解:“你发现什么了?”
朱老站在原地,凝神感知了足足数息,那股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却又诡异地消失了。
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不确定,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些许迟疑:“公子,走吧,或许只是老夫的错觉。”
他顿了顿,自嘲般地叹了口气:“或许是老朽年纪大了,经常容易心神不宁。让少爷受惊了。”
蒋朝兴闻言,松了口气,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朱老,你也太谨慎了。这郡城之内,再加上你的身手,谁敢动手?”
朱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第176章 击杀
两人又穿过两条街巷,一座门脸朴素、黑漆大门紧闭的两进宅院出现在眼前。
此处是城东颇为僻静的居住区,深夜,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入睡,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清冷。
朱老上前一步,用钥匙打开门上的铜锁,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蒋朝兴迈步跨过门槛。
朱老紧随其后,也踏入院中,随即反手将大门轻轻合拢,并悄无声息地插上了门闩。
蒋朝兴刚踏入玄关前那片不大的小院,他的身体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见清冷的月光下,小院中央,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不是陈立,又会是谁!
蒋朝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猛然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几欲破胸而出。
极度的惊骇过后,一股强自镇定的怒意勉强涌上心头,他面色数变,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陈……陈前辈?您……您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这陋院的?真是……蓬荜生辉啊。”
陈立目光淡然扫过二人,语气冷漠:“蒋公子误会了。郡城夜路不太平,陈某只是……不放心,特意护送蒋公子一程,确保你安然抵达府上。”
轻描淡写的回答,反而让蒋朝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蒋朝兴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不劳陈前辈费心!此地乃是郡城重地,靖武司的巡夜队时刻巡逻,稍有风吹草动,片刻即至。陈前辈还是……还是请回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陈立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建议。
但就在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如同实质海啸般的神魂波动,毫无征兆地骤然扩散。
“不好!少爷快走!”
始终全神戒备的朱老反应快到了极致。
就在神魂波动爆发的同一刹那。
他干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气势,并非扑向陈立,而是猛地一掌蕴含柔劲将蒋朝兴推向内院方向。
他自身则毫不犹豫地燃烧气血,眉心光芒大盛,整个人的神魂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然而,已经晚了。
陈立头顶虚空处,一尊手持乌黑乾坤如意棍的虚影显现。
一步踏出。
直接锁定了试图燃烧精血、气息狂暴的朱老,简单直接地一棍砸下。
这一棍,无视物理距离,直击灵魂本源。
朱老亡魂大冒。
他根本看不懂这是什么攻击路数,只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一座无形巨山死死镇压,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逃!
他的神魂瞬间收缩到极致,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黯淡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侧方屋檐下的阴影处激射而去。
“徒劳。”
陈立面色依旧平静,口中轻吐二字。
神魂虚影手中长棍看似缓慢挥出,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拦在了那道流光的必经之路上。
如同驱赶蚊蝇般,轻轻一磕。
嗤!
流光剧烈震颤,光芒瞬间黯淡大半,逃遁的速度骤减。
朱老的神魂遭受重创,发出无声的惨嚎。
紧接着,第二棍紧随而至。
虚影手腕一翻,长棍变砸为扫,棍风呼啸,瞬间笼罩了更大范围,彻底封死了流光所有可能变向逃窜的空间。
噗!
一声唯有神魂层面才能感知到的轻微闷响传来。
那道黯淡的流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爆散,消散于无形,彻底湮灭。
与此同时,院中朱老的肉身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神采如同潮水般褪去,瞳孔彻底涣散放大,“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气息全无。
神魂俱灭!
身上,不见半点伤痕。
这位朱老,适才陈立暗中跟随时,便已悄然试探过其深浅,不过是灵境三关中的内府关修为,自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之所以选择动用神识战斗秘术——猿击术,只是为了避免打斗碰撞引来靖武司的注意。
神魂层面的狙杀,效果也出奇的好。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哪怕朱老拼尽神魂之力逃窜,也仅仅多拖延了一息而已。
而被朱老拼死一掌推向内院的蒋朝兴,甚至还没跑出五步远。
他踉跄着回头,恰好亲眼目睹了朱老神魂被击散、肉身倒地毙命的整个过程。
“……朱老!”
蒋朝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连连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为……为什么?陈前辈!我们不是……不是已经谈好了吗?您答应了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若您是对报酬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加倍!不,三倍!蒋家在镜山的所有产业,田庄、铺面……我都可以给您!”
你知道得太多了。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更何况,杀你,可比杀你的父亲,简单得多。
陈立冷笑,却没有任何回答。
巨猿虚影冷漠的目光转向他,手中那根由纯粹神魂之力凝聚的乾坤如意棍再次扬起,简单、直接、毫无花哨地朝着蒋朝兴的头顶,当头砸落。
“呃……”
蒋朝兴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物。
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沿着墙壁滑倒,歪在地上,气息彻底断绝。
肉身完好无损,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随后,巨猿虚影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倏忽间回归陈立体内,小院中那令人窒息的神魂威压也随之消散。
陈立静立原地,面色如常,唯有眼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一闪而逝,迅速平复。
快速在朱老和蒋朝兴身上搜查一番,朱老只有些许碎银两,身无长物。
蒋朝兴身上,也只有一片五两的金叶,和一些碎银。
扫了一遍宅院各房间,确认并无其他贵重物品或潜伏之人后,陈立一手提起一具尸体,径直走向茅房,将尸身扔了进去。
随后他身形如鬼魅般轻轻一纵,悄无声息地跃过丈高的院墙,衣袂在夜风中微拂。下一刻便已彻底融入茫茫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
第177章 武院
紫青山。
山势并非如何险峻奇绝,却自有一股巍峨磅礴、沉凝厚重的气象。
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的山门古朴而大气,历经风雨冲刷,表面已变得光滑温润。
其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瑞兽,细节处透露出岁月的沧桑与底蕴。
山门两侧古木参天,郁郁葱葱,云雾在山腰处缭绕聚散,更添几分仙家气韵。
此时,武院山门外,已聚集了数十人。
这些人大多年轻,衣着各异,有锦衣华服者,亦有布衣素袍者。
但无一例外,气息沉凝,目光湛然,显然皆是有修为在身的才俊,且至少都取得了武秀才的功名,这是入院的最低门槛。
人群并未喧哗,反而显得有些安静,目光都聚焦在山门旁那座飞檐翘角的八角凉亭上。
亭内,两位老者正相对盘膝而坐,中间是一方石刻棋盘,其上黑白棋子星罗棋布,战况似乎正胶着。
两位老者皆是鹤发童颜,身着宽大素袍,一人着灰,一人着褐,神情专注,仿佛外界一切与他们无关。
他们虽未刻意,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度,让亭外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只得耐心等待。
陈守恒与周书薇下马,默契地将马匹拴在远处的系马桩上,整理了一下衣袍,安静地走到人群末尾排队等候。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高。
人群中开始有人面露不耐,低声嘟囔,或频频望向亭内,但终究无人敢上前催促。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亭内局势终于明朗。
着灰袍的老者手持一子,沉吟良久,最终缓缓落下,抚掌轻笑:“安石兄,承让了。”
着褐色袍子的老者盯着棋盘看了片刻,摇头苦笑:“孟静兄棋艺精妙,老夫又输一子。罢了罢了。”
褐色老者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亭外等候的众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声音清朗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诸位久候了。老夫赵安石,在此看守山门。
今日乃我贺牛武院开门纳新之日,凡持官府颁发之有效秀才文牒者,皆可入院修行。诸位只需将文牒交予老夫验看,便可自行踏入山门。之后能否入院,便看诸位的缘法与能耐了。”
此言一出,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人立刻骚动起来。
排在前面的人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恭敬地递上自己的秀才文牒。
赵安石来者不拒,接过文牒只是略一扫视,便点头放行。
那些年轻人拿到文牒,立刻迫不及待地转身,快步跨过那古朴的山门槛,身影迅速消失在山门后的云雾之中。
周书薇直到前面的人都走光了,才缓步上前,对着亭内的赵安石盈盈一拜,语气恭敬却不失世家小姐的从容:“晚辈周书薇,冒昧请教前辈,可是御史中丞的赵安石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