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今晚子时,隐皇堡外边,原先那片老坟圈子。”
颠三与倒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成。”
“爽快!今晚子时,堡外碰头!”
白三说完,也不多留,转身离开。
等白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倒四看向颠三,眉头微皱:“哥,是他吗?”
颠三慢慢嚼着最后一口面,眼神幽深,沉默了片刻才道:“看这架势,八成是。”
“那……咋弄?真给他们挖?”
倒四问。
颠三将碗里最后一点辣子油刮干净,咂了咂嘴:“先给剑狂大人递个信儿嘞。”
……
子时将近,月隐星稀。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约定地点。
正是颠三、倒四兄弟。
早已在此等候的白三压低声音道:“二位爷,够准时的!”
颠三扫了一眼现场,除了白三,还有两个脸上戴着木雕面具、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稍远处。
他目光在陈立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即伸出粗糙的手掌,言简意赅:“钱。先付。”
白三脸上笑容不变道:“颠三爷,规矩不是这么讲的吧?这洞还没见着影呢,哪有先付的道理?”
倒四在一旁冷冰冰地接口:“额们兄弟的规矩,就是见活先收钱。不付,这活就不干咧。”
他态度强硬,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白三脸色有些难看,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陈立。
陈立站在阴影里,默不作声,但面具后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颠三倒四兄弟身上。
他隐隐觉得这两人有些不对劲。
但单靠他们三人在这片被翻掘过的土地上盲目挖掘,且不说效率极低,光是动静就极易引来天剑派的巡逻队。
权衡利弊,陈立从怀中取出一片五两重的金叶子,屈指一弹,落入颠三摊开的手掌中。
“这是定金。找到入口,付清余款。”
颠三捏了捏金叶子,揣入怀中,不再多言,对着弟弟倒四使了个眼色。
兄弟二人不再理会白三,开始在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内仔细探查起来。
时而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碎,凑到鼻尖深深吸气,时而甚至用舌尖舔舐一下土屑,品味其中的细微差别。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兄弟俩在距离最初判断地点约七八丈外的一处停住了脚步。
“是这咧。”
颠三低声道,语气肯定。
两人不再耽搁,从背后解下两把形制奇特的短柄铁铲。
泥土被轻易掘出,堆在一旁。
一个多时辰后,一个倾斜向下的盗洞已然成型,深不见底。
颠三从洞中探出头,压低声音道:“到底咧,下面就是石室。”
白三闻言一喜,颠三却钻了出来,伸出手:“剩下的金子。”
白三看向陈立。
陈立颔首,屈指一弹,三片金叶子飞到对方手中,
颠三接过,揣好。
倒四从洞里爬了出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就准备离开。
“慢。”
陈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颠三倒四的身形同时一僵:“下面情况未明,还需二位暂留片刻。”
颠三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洞已打好,钱货两清。下面有啥,是你们的事咧。额们兄弟规矩,不掺和主家的事。”
“只是请二位稍候,确认下面安全即可。”
陈立目光平静,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倒四脸色一沉,语气硬邦邦地道:“凭啥?活干完了还不让走?你们想黑吃黑?”
陈立不再言语,只是周身气息微微一放即收。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瞬间笼罩住兄弟二人。
两人只觉得呼吸一窒,脚下如同生根,再也迈不动半步。
“好咧!好咧!”
颠三额头冷汗涔涔,连忙摆手:“等!我们等!等各位爷安全出来再说。”
说完,拉着倒四,退到几步外的一块树桩旁坐下,再不敢提离开之事。
第286章 剑狂
隐皇堡。
堡顶。
一道身影钉立在垛口边缘,衣袍在夜风猎猎作响。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眯起的眼睛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如同困兽,又似凶禽。
正是天剑派长老,江湖人称剑狂的谢惊澜。
他眯着那双泛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城堡东南方向的黑暗旷野。
只是,夜色太沉,远处荒草杂树丛生,即便以他的目力,视野也被限制在二三十丈内,再远便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今日中午。
他两年前收下的记名弟子,颠三倒四带着掩饰不住喜色地前来禀报,说是在江口县城发现了可疑之人。
对方正在寻找的入口,可能与当年猪皇隐藏的密室有关。
密室!
谢惊澜当时眼中精光暴涨,周身凌厉的剑气几乎要透体而出。
隐皇堡这块肥肉,天剑派当年耗费巨大代价,上下打点,才换来朝廷默许,倾力攻打这隐皇堡,斩杀猪皇。
所图谋的,不仅仅是这堡内黑市每年带来的惊人利润。
猪皇耗费十数年心血,编织的那张覆盖江州的地下情报网络,也是天剑派势在必得之物。
若能掌控此网,天剑派的耳目将灵通十倍,今后在江州,许多事情都能占尽先机。
可惜,当年破堡一战,还是让猪皇麾下的心腹包打听,趁乱溜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张价值连城的情报网,也随之成了断线的风筝,诸多暗桩、密探就此沉寂。
后来虽也拷问出几个下线密探,甚至顺藤摸瓜抓了几个,但猪皇行事极其谨慎,所有密探皆是单线联系,互不知情。
真正掌握全局脉络的,除了已死的猪皇本人,恐怕就只有那个逃脱的包打听了。
天剑派岂能甘心?
从某个濒死的心腹口中,撬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隐皇堡内,还有一间绝密之地,里面很可能存放着联络密探的完整名册、信物。
但具体在何处,那人也不知道。
天剑派将这全是石砌的隐皇堡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未发现能藏下偌大密室的空隙。
最终只能推测,密室或许不在堡内,而在地下。
于是,谢惊澜将目光投向了江湖中专门干地下活计的人。
颠三、倒四这对在江州地界小有名气的倒斗兄弟,便进入了他的视线。
这兄弟俩手艺确实精湛,也急于找个靠山上岸,趁机提出条件,想加入天剑派。
谢惊澜心中冷笑。
盗墓掘坟,在江湖中,是比寻常偷盗更令人不齿、更易结下死仇的勾当。
他谢惊澜人称剑狂,是因为天剑派剑法讲究以情入剑,极于情故极于剑。
而他性情偏激,剑法走的是狂怒一路,对敌时状若疯狂,剑势狂猛暴烈,故得此名。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行事癫狂、不顾后果的疯子。
真把这两个土夫子正式收入门墙,传出去,天剑派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于是,他只给了个记名弟子名分,画了张大饼。
饶是如此,颠三倒四也已欢喜不尽,为他搜寻地下密室可谓卖力。
可在隐皇堡周边挖挖找找了半年,除了搞塌一处年久失修的墙角,一无所获。
谢惊澜怕他们再把城堡根基挖坏了,只得叫停。
“原来密室竟真在堡外……难怪当年寻不到!”
谢惊澜眯着发红的眼睛,心中豁然开朗,更涌起一股志在必得的炙热。
此刻,他守在这全堡最高点,如同耐心的猎人,只等猎物彻底踏入陷井,再发动致命一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与颠三倒四约定的发出的示警烟火信号,迟迟未见。
谢惊澜并不急躁。
天剑派已等了两年多,不差这一时半刻。
必须等对方真的找到并进入密室,拿到最关键的东西,他才能出手,确保万无一失。
堡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通往外界的几条主要通道,已被两位神堂境长老带着精锐弟子封锁。
他自己则坐镇中央枢纽,随时策应。
今夜潜入的人,在他眼中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除非……他们中有宗师,还得是化虚宗师,才有机会。
谢惊澜心中冷笑。
宗师又不是大白菜,什么地方都能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