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中了封印,便无法被问心、搜魂等神魂秘法探查。
一旦有人试图强行冲破这道禁制,便会直接触发禁制的反噬,导致赵元宏神魂崩散,瞬间毙命。
自从上次经历了周承凯被镇抚司逼问出关键情报一事后,陈立深感忌惮,耗费心力从寂灭指的封禁之术中,研究出了应对之法。
为此,他还在李喻娘投靠孙家时做过试验。
只可惜,何章琳修为低微,根本无法触及禁制核心,未能真正测试出其效果。
当然,此术亦有弊端。
被种下封禁后,赵元宏将再也无法动用神识之力,一身神堂宗师的实力,等若被废了大半,与寻常灵境内府关武者无异。
不过,这已经不是陈立需要关心的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守恒与周书薇两人走到陈立面前。
陈守恒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低声道:“爹,赵元宏将那一千两金叶子,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陈立微微颔首:“识时务,知进退。这赵元宏,倒还算是个聪明人。”
能在如此危局下,迅速判断形势,果断上门求合作,就这份应变能力,已超过了许多人。
陈守恒心中疑惑,皱眉问道:“爹,孩儿愚钝。那赵元宏提出的计划虽看似可行,但风险极大,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为何要答应他?”
陈立看了长子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出手击杀周伯安之事,暂时还不宜让守恒夫妇知晓,以免他们压力过大,行事不慎。
至于为何要杀周伯安?
陈立自有考量。
若昨夜没有算盘老者突然出现,将水搅浑,他或许会选择隐忍,暂避锋芒,只要不被抓住把柄即可。
周伯安对陈家的杀心已起,此念一生,便难打消。
即便昨夜因算盘老者出现而暂受挫折,也绝无可能就此罢手。
今日退一步,他日周伯安必会进十步,届时陈家防不胜防,处境将更为凶险。
综合来看,趁算盘老者出手之际,果断将其除掉,无疑是利大于弊。
至于后续风波,再设法应对便是。
如今,何明允、闫文箓、镇抚司的三人,以及如今周伯安这位江州都督,接连毙命,这一连串的朝廷命官身亡大案,朝廷的震怒,可想而知。
为了颜面,也必然要派下重量级人物彻查。
虽说朝廷还是要讲证据,但谁又能保证,来的钦差会按部就班照规矩来?
不过,赵元宏提出的祸水东引之策,确实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应对方案。
将周伯安之死,与之前的命案、算盘老者的出现,乃至阿芙蓉案余孽联系起来,确实能极大程度地将陈家的嫌疑洗脱,将朝廷的调查视线引开。
这比陈立自己原先设想的几种善后方案,都要高明和稳妥得多。
陈立看向长子与儿媳,道:“溧阳已成是非之地,风暴将至。你们尽快将孙家产业事宜处理干净,返回灵溪暂避。此间一切事务,皆交由战老处置。至于曹家那边,暂且虚与委蛇,也不必得罪,一切待风头过去再说。”
陈守恒与周书薇虽心中仍有万千疑问,但见父亲神色坚决,便不再多言,齐声答应。
陈立又嘱咐了几句细节,便挥了挥手,让他们去忙了。
两人提着那装满金叶子的食盒,退出小院。
……
与此同时,郡守府门前。
“大人?大人!您醒醒!”
几声急促的呼唤,将赵元宏从黑暗中拉扯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夕阳余晖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衙役担忧和惶恐的脸庞。
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袭来,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下一刻,意识清晰,记忆回涌。
车厢内那根凭空出现、点向自己眉心的金色手指。
我……没死?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混沌与迷茫。
庆幸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盘活了!
这看似必死的棋局,竟然真的被自己硬生生盘活!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持续片刻,脸色骤然僵住。
当他试图查看自己是否受伤时,却发现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的神魂。
神魂被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喜悦。
失去了神识之力,他这位神堂宗师,一身实力,十去七八!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只要他还在郡守的位置上,只要他不与人动手,谁又能知道他已是个半废的宗师?
是陈家!一定是陈家动的手。
他们竟然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是那算盘老者,还是陈家背后,还藏着另一位更加恐怖的大宗师?
赵元宏心中凛然。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嘴角不禁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此番合作,也不知是对是错。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挥了挥手道:“本官无碍,只是有些乏了,歇息片刻便好。你们都去吧。”
第349章 无间
“疼!”
彭安民猛地睁开双眼,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仿佛有人用铁锤狠狠砸过他的头颅。
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连抬起都做不到,只能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而昏暗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他吃力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正殿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梁柱和残缺的神像基座勉强支撑。
墙壁上,斑驳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颜色发黑、长满苔藓的砖石。
角落里,厚厚的蛛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这……是哪里?”
彭安民脑子里一片空白,强烈的眩晕感让他陷入短暂的茫然。
我是谁?
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忆,但脑海深处只有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嘶……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渐渐地,模糊的画面、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里是江州,南江郡。
我叫彭安民。
是新义帮的副帮主。
还有另一个深埋心底、见不得光的身份,江州河道衙门的密探。
破碎的认知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线勉强串联起来。
随即,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十天前,新义帮帮主,把他叫到了帮中据点,告诉他,帮里接到了一笔大生意。
对方胃口非常大,开口就要两千盒阿芙蓉,让他亲自去接头、验货、谈价。
两千盒?!
彭安民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他娘的要这么多阿芙蓉?
当饭吃吗?
这分量,足够让一个南江郡的所有瘾君子快活上西天了。
是想囤货?还是……官府设下的圈套?
彭安民当即追问帮主,对方是什么来路,靠不靠得住。
帮主摇头,说对方用的是隐皇堡猪皇时期的老渠道,接头暗号和方式也都是当年那一套,看起来不像是新顾客。
但具体身份,暂时摸不清。
听到此处,彭安民心里更是惊讶。
自从隐皇堡被天剑派连根拔起后,江州黑市上这条最大、最稳的销售渠道就基本断了。
虽然后来天剑派接手了隐皇堡黑市,暗地里也时不时会买一些阿芙蓉,但明面上却要维持脸面,进货量极少,根本不敢像以前那样大批量走货。
难道……是天剑派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终于忍不住巨额利润的诱惑,亲自下场做这买卖?
还是说,有别的势力盯上了江州这块肥肉,弄到了隐皇堡的老关系?
彭安民表达了疑虑和不安,但帮主却不甚耐烦,让他听命行事就行,他也就没有多问。
毕竟,新义帮如今的处境,确实已经由不得他们挑三拣四了。
三年前,南江河道提督换成了穆宏远。
这位穆提督上任后第一把火,就是调集重兵,对盘踞在南江各条水道上的水匪进行了数轮雷霆万钧的剿杀。
新义帮与各路水匪本就关系盘根错节,底下帮众不少都是水匪头目。
几轮围剿下来,帮中损失惨重,几个重要的水上财路被彻底斩断,元气大伤。
原本作为帮中最大利润来源的阿芙蓉生意,又因为隐皇堡倒台、天剑派缩手缩脚而近乎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