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滢慌张地冲了进来,却是听下人说起天变以及陈立书房传来异响之事,心中担忧。
她一眼便看到瘫软在地、气息微弱的秦亦蓉,以及洞开的窗户,心中顿时一沉,问道:“玲珑姑娘,老爷呢?”
秦亦蓉苦笑:“老爷方才似有变故,从窗口出去了,夫人快去寻他。”
宋滢也顾不得细问,连对跟来的丫鬟道:“扶秦姑娘歇息。”
自己则带着家仆,急匆匆地冲出陈府,寻找陈立的身影。
……
鼍龙珠内,残破的小世界中。
陈立的元神刚刚钻入,一股丝毫不逊于外界的、甚至更加直接的毁灭威压,自这小世界的天穹之上轰然降临。
抬头望去,只见原本灰蒙蒙、死寂的天空,此刻已是风云变色。
漆黑如墨的劫云疯狂汇聚,扭曲的电蛇在云层中穿梭,发出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鸣。
“竟追到了这里?!”
陈立苦笑。
这方残破的小世界,竟也逃不过天威的笼罩?
咔嚓!
一道水桶粗细、蕴含着让元神都为之战栗的寂灭气息的雷霆,撕裂云层,朝着陈立元神的头顶悍然劈落。
速度快到极致!
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陈立元神目光猛地扫过那株在贫瘠岩土上静静摇曳、散发着朦胧清辉的青莲。
“赌了!”
他一咬牙,化作一道流光,朝那株青莲冲去,缩在了莲叶之下。
轰隆隆!!!
寂灭雷霆劈在了青莲之上。
莲瓣之上清辉流转,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道纹,竟将那足以湮灭元神的恐怖雷劫之力尽数抵挡。
雷霆炸开,化作亿万细碎的电弧火花,四下溅射,却无一能穿透那层看似薄弱的清辉光幕。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些充满毁灭气息的电弧能量,丝丝缕缕,竟被那青莲缓缓吸收了进去。
而吸收了雷劫之力的青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一截,莲叶愈发青翠欲滴,灵性大增。
“这青莲……在吸收天劫之力?”
陈立元神躲在莲叶下,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喜悦和震撼。
不容他多想。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接着一道,威力更胜之前的寂灭雷霆,接连劈落。
足足九道!
青莲在雷光中不断摇曳,每承受一击,身形便壮大一分,色泽愈发深邃,气息也越发玄奥。
见此情景,陈立心中大定,开始凝神静气,一边依托青莲庇护,一边仔细观摩这雷霆天劫。
一连九道恐怖的天雷过后,小世界上空那浓稠如墨的劫云,终于缓缓消散开来,天地间依旧云雾缭绕。
经过九道天雷洗礼的青莲,已然长大了数圈,五片巨大的莲叶中央,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苞,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绽放,最终结出了一个散发着朦胧清光的莲蓬。
“这是?!”
陈立的元神警惕地观察着天空,直到确认劫云彻底散去,才小心翼翼地从莲叶下走出,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那株莲蓬。
莲蓬之中,蕴含着九粒圆润饱满、晶莹剔透、散发着磅礴生机的莲子。
陈立元神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粒莲子中,都蕴含着海量的天地元气。
这绝对是顶级天材地宝!
陈立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手,九枚莲子仿佛有灵性般,从莲蓬中脱落,轻巧地落入了他元神的手掌之中。
神识稍稍探入,精纯至极、磅礴无尽的能量波动,让他欣喜若狂。
虽然还不完全清楚这莲子的具体神效,但仅凭里面的天地元气,若服下炼化,陈立根本不必再去镜山吸取那些驳杂不纯的天地元气。
与此同时。
这片残破的小世界内,竟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点洒落在干涸、荒芜、呈现深沉土黄色的大地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毫无生机、死寂一片的大地,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雨水。
紧接着,一株嫩绿的草芽,顽强地破开坚硬的土地,探出头来。
广袤无垠的荒芜世界,焕发出勃勃生机。
……
外界。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来得突兀诡异,去得却也迅疾非常。
乌云开始缓缓消散、上升。
炽烈的阳光重新刺破云层,洒向大地。
浓郁的雾气也如同退潮般,迅速变薄、消散,最终了无痕迹。
天空湛蓝如洗,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村中百姓,仰头望着恢复晴朗的天空,脸上写满了茫然与莫名其妙。
众人议论纷纷,但见天色大好,那令人心悸的感觉也已消失,便也渐渐散了,各自回家,继续忙活手头的活计。
竹林小道。
宋滢正带着几十名家仆,心急如焚地四处呼喊着陈立的名字。
就在这时,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村子走来。
不是陈立又是谁?
“夫君!”
宋滢眼圈一红,也顾不得仪态,快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陈立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刚才……可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陈立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无妨,虚惊一场。我们回去吧。”
宋滢见丈夫安然无恙,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手,一同朝着陈府走去。
……
镜山县城。
城门楼上。
飞檐翘角之上,一道身影盘坐。
此人穿着黑色粗布衣衫,面容平淡无奇。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与身下的瓦、背后的苍穹仿佛融为一体。
正是镇抚司白虎七宿星君,参水猿。
他微眯着双眼,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死死盯着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青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
来人是溧阳郡守高长禾。
高长禾驻足片刻,见参水猿毫无反应,上前半步,低声开口:“星君在此静观已久,可察觉有何异常?”
参水猿依旧维持着望天的姿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过了好几息,一个淡漠、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才钻入高长禾耳中:“天劫。”
短短两字,却让高长禾心头猛地一跳。
参水猿的话并未说完,他顿了顿,似乎也在思索,语气中带着疑惑:“……但无雷。怪。”
高长禾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便化为笑容:“星君说笑了。镜山这小地方,怎会突然有法境的强者在此渡劫了?想必是寻常的天象异变……”
参水猿侧过头,眼角余光扫了高长禾一眼。
那目光平淡至极,却让高长禾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背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在此,已一月有余。”
参水猿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森然寒意:“你,何时动手?”
高长禾低声道:“回星君,其他诸事,下官已基本布置妥当。只是那灵溪陈家,极其谨慎,招收仆役,非知根知底不用。我们前后派去的人,也就在外院做个长工,接触不到核心。更不用说将东西埋进去……难度,很大,需要等待时机。”
“一月。”
参水猿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再等一月。”
高长禾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通牒。
他硬着头皮,试探道:“若是星君您能亲自出手,以您的神通,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哼。”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参水猿鼻息间传出:“我出手,只杀人。”
他微微侧首,目光正正地落在高长禾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们那些龌龊手段,莫来烦我。”
高长禾吸了一口气道:“下官尽力而为。”
说罢,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跃下了城门楼,消失在县城的街巷之中。
……
灵溪,陈府。
陈立与妻子宋滢回到家中。
书房内,秦亦蓉已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正于软榻上盘膝调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虚浮。
陈立扫了她一眼,心知她这段时间恢复的内力,被自己方才瞬间抽走,未曾以龙凤和鸣御天真功反哺。
这般骤失内力对她的冲击,伤害着实不小,无异于又一次重创。
他走到软榻旁,手掌轻轻按在秦亦蓉后背灵台穴上,道:“放松,引导内气。”
元炁自他掌心缓缓渡入秦亦蓉体内。
如春风化雨,流淌过她受损的经脉,温润着干涸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