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了什么?”
“不知道,我没打开看过。”
“谁让你塞的?”
“是沈家的人。”
“沈家?哪个沈家?”
“就是溧阳衙门里,沈百户家。”
“他还让你干什么?”
“没……没有了……”
陈立眼睛微微一眯,瞬间知道了对方是谁。
靖武司百户,沈一川。
“老爷,小人该死!小人有罪!”
陈皮跪倒在地,朝着陈立连磕响头,几下便见了血:“是小的瞎了眼,让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混进府中。求老爷重重责罚小人。要打要杀,小人都认了!只求老爷开恩,绕过大林!”
陈立的目光落在了陈皮身旁那个紧抿着嘴唇、脸色发白的少年身上:“打断他的四肢,扔到后山寄死窑去。”
周围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不少仆役丫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陈大林身体一震,眼中的挣扎持续了短短一瞬。
“是,老爷!”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起瘫软在地的蔡上啄。
没有犹豫,右腿猛地抬起,然后狠狠踏下。
蔡上啄瞬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陈大林左拳紧握,带着一股狠劲,重重砸在其后颈。
“砰!”
惨叫声戛然而止。
宋滢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劝道:“夫君,陈皮在家中这么多年,勤勤恳恳,最多是失察之过。罚他三年俸禄,以儆效尤,也就罢了。”
陈立却知,今日之事,绝非小可。
若不当众严惩立威,日后陈家规矩将形同虚设,大祸不远。
此刻绝非心软之时。
“陈皮,识人不明,引狼入室,念你多年辛劳,准你赎身。自此之后,与我灵溪陈家,再无瓜葛。”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陈皮脸上:“对此处置,你可服气?”
“服,小人服!谢老爷开恩!”
陈皮哀声道:“老爷如何责罚小人都行。但……大林是无辜的,求老爷开恩,让他留下吧。”
陈立目光转向一旁的少年:“陈大林。”
“在。”
少年抬起头。
“你去寄死窑,看守蔡上啄三年。三年之内,不得离开。期间,府中照旧供应你修炼所需药膳。”
陈立看着他:“可有异议?”
陈大林咬牙道:“回老爷,大林愿意。绝无异议!”
“好。”
陈立淡淡道:“那就带你父亲和这人,去吧。”
陈大林将父亲搀扶起来。
随后,又弯下腰,如同拖死狗一般,一把抓住蔡上啄。
少年心性,压抑的怒火与憋屈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他拖着蔡上啄走了几步,猛地将其狠狠掼在地上,又狠狠补了几脚。
“呃啊……!”
已经昏迷的蔡上啄再次被剧痛激醒,发出更加凄惨的哀嚎。
陈大林这才啐了一口,重新拖起蔡上啄,一步一步,朝着寄死窑走去。
断断续续的、非人的惨嚎声,让人遍体生寒。
陈立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所见之处,人人低头,不少人身躯都在微微发抖。
他心知,今日立威的效果已然达到。
“陈家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无论何人,无论何故,触犯家规,绝无宽宥。今日之事,望尔等引以为戒。”
“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散去。
……
陈立与宋滢返回书房。
只一眼扫过,便发现了蔡上啄藏匿的包裹。
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他眼中闪过讶异。
一柄约半尺长且从中断裂的匕首,一本线装书册。
陈立拿起书册,随手翻看。
竟是一本账册,记录的是生意往来与银钱明细,赫然出自蒋家。
“蒋家的账册?还有这断匕……什么意思?”
陈立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
仔细翻看,账册中,却还有一张空白的信签。
陈立拿起信纸,心中一动,点燃蜡烛,用火苗缓缓烘烤。
原本空无一物的纸面上,渐渐浮现出几行清隽的字迹。
“陈兄台鉴:在下初临溧阳,耳目不清,左右难辨,况有镇抚司星君参水猿如影随形。出此下策,冒昧致函,实非得已。
在下对兄与陈家,绝无恶意。此番乃有要事相商。兄若存疑,可将虚增田亩之衙役、打砸商铺之蒋氏首恶,执送郡衙,在下必定严查,还兄公道。若兄信我,六月十四,子时,镜山之巅,恭候大驾。
高长禾顿首。”
信不长,言简意赅,却信息量巨大。
一旁的宋滢见丈夫神色变幻,不由问道:“夫君,信上说了什么?”
陈立将信纸递给她。
宋滢接过细看,难以置信:“郡守?他想做什么?”
陈立摇头:“这位新上任的郡守大人……不简单。”
宋滢担忧道:“那夫君要去见他吗?会不会有陷阱?”
陈立没有回答,陷入了沉思。
……
入夜。
陈立书房。
“笃笃笃。”
柳宗影的声音传来:“家主,我回来了。”
“三爷请进。”
陈立放下手中的蒋家账册。
柳宗影推门而入:“家主,我赶到铁义盟总舵时,那里已是人去楼空。只在密室找到了被囚禁的五位门客。”
陈立眼睛微眯:“人在何处?”
“在府外马车之中。”柳宗影答道。
陈立起身,与柳宗影一同出府。
府门外,柳宗影掀开车帘,五名青年倚靠着在车厢内,衣衫带血,面带青紫伤痕,神色疲惫,但眼神尚算清明,见到陈立,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诸位受苦,不必多礼。”
陈立摆手制止:“且安心在府中将养,此番有劳诸位,事后自有厚偿。”
几位门客面露惭色,连道:“家主言重了,是我等学艺不精,办事不力,反累家主操心,实在愧不敢当。”
陈立不再多言,招来仆役扶几人去休息,同时让丫鬟去请李瑾茹为五人治疗伤势。
等五人离开后,陈立对柳宗影拱拱手:“有劳三爷奔波辛苦,明日还想烦请三爷再跑一趟,去镜山竹林村,将我那几个子女接回府中。”
“小事一桩,家主放心。”
柳宗影点头应下,不再多言,身影一闪,折返别院。
第373章 见匕
陈立刚回到书房,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父亲。”
儿媳李瑾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李瑾茹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那五名门客之一。
陈立记得此人,名叫洪啸川,是长子守恒的师兄,当即询问:“何事?”
李瑾茹道:“父亲,啸川师兄说,他被关押时,有人往他口中塞了东西,逼他服下。他想将其排出,但家中并无腹泻药物,想来求父亲出手,以内气相助,将那物逼出。”
陈立的目光落在洪啸川身上,问道:“怎么回事?”
洪啸川回道:“回家主,我们几个被关在密室里时,有一人进来送饭,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将像是药物的东西塞进我嘴里,逼我咽了下去。塞的时候,他眼神很怪,还对我使眼色。”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缓了口气,才继续道:“那东西入腹后,并无不适,只是我总觉得蹊跷。我尝试了好几次,想将其逼出,但伤势太重,内气提不起来,反而牵动了伤口,实在无法,才想来麻烦家主……”
陈立点头道:“坐,放松心神,莫要抵抗。”
洪啸川依言,艰难地盘腿坐于地上。
陈立单掌轻轻按在其背心灵台。
元炁缓缓渡入,仔细探查其腹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