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才有人去铺子后寻来堆放着的干柴,准备重新烧些热水。
水还未烧开,异变陡生!
那些喝了锅中温水的家仆、丫鬟,一个个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不过数息,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发出沉闷的鼾声。
“中毒了!”
“有敌人!”
“戒备!”
突如其来的变故,曹家众护卫顿时惊觉,纷纷厉声呼喝,刀剑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适才饮水之人,多是曹家的家仆丫鬟、车夫马倌。
护卫们职责在身,大多并未饮用那锅中之水,并无大碍。
一名护卫上前查探倒地仆役的情况,随即回禀:“老爷,小姐,是蒙汗药。只是昏睡,暂无性命之忧。”
曹仲达与曹丹晨,这才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曹仲达面色淡然,扫过昏睡的仆役,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倒是曹丹晨,凤眸一凝,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是哪个不开眼的蠢贼匪类,敢拦我曹家的路?”
正疑惑间,两道清晰的脚步声,闯入了她神识感应。
“谁?!”
曹丹晨神色一肃,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官道对面。
只见两道身影,联袂走出。
当先一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约莫四十岁年纪,相貌平平。
而他身旁,跟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虽衣着朴素,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容颜。
“是你!陈立!”
曹丹晨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眼中杀意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你居然还敢出现?!”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还敢半路设伏拦截。
来人自然便是陈立与秦亦蓉。
李喻娘、卓沅和孙婉茹三人失踪,下落不明,且极有可能落入了曹家之手。
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引爆。
陈立主动找到高长禾,设局引曹家前来溧阳,自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从昨晚曹家父女离开郡衙开始,陈立便远远缀着,一直盯着他们。
曹家一行人的速度不快,陈立二人绕了些路,轻易便赶到了前方。
选中这处僻静的茶水铺子,给了摊主一些银钱让其离开,然后静静等候曹家队伍的到来。
陈立没有理会曹丹晨,他的目光自出现起,便牢牢锁定在一言不发的曹仲达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见陈立竟敢无视自己,曹丹晨脸上怒容更甚,冷笑讥讽:“亏你还算是个宗师,竟只会用这等下三滥的蒙汗药手段!你以为这点伎俩能对我们奏效?痴心妄想!
陈立依旧不看她。
三番两次被陈立如此彻底地无视,曹丹晨心头的怒火几乎已经积压到了爆发的边缘。
“不过,这样也好!”
曹丹晨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刺骨:“本想让你多活几日。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名面容冷峻、怀抱一杆乌黑沉重长戟的劲装青年。
“戟夜!现在,立刻给我杀了他!碎尸万段!”
“是,小姐!”
那名为戟夜的青年应声而动。
轰!
他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如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凶戾煞气,朝着数十丈外的陈立暴冲而去。
手中那杆乌黑长戟,幻化出漫天凄厉的戟影,铺天盖地,将陈立与秦亦蓉周身尽数笼罩!
戟未至,那凌厉无匹的气劲已然割面生疼。
更有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惨烈杀意,将陈立二人死死锁定。
秦亦蓉只觉呼吸一窒,恐怖的威压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朝陈立身后缩了缩。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宗师变色、堪称绝杀的一击,陈立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姿态。
只是,在漫天戟影及身的前一刹那,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了一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
“轰!”
一声低沉的闷响炸开。
那漫天笼罩、煞气冲霄的凌厉戟影,瞬间消融、溃散。
“咔嚓!”
持戟青年戟夜,如遭雷击!
冲锋身形骤然凝固,眼中已被无边的骇然与茫然取代。
手中那杆乌黑长戟,寸寸碎裂。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沿着戟杆、手臂,轰然撞入他的体内。
“噗!”
他整个人狂喷出一口鲜血,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身体重重砸在十数丈外的官道地面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才软软停下,七窍流血,已然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死一般的寂静!
化虚宗师戟夜,曹家的高手之一,竟然被对方一拳击败?
众人只觉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化虚!”
刚刚还胜券在握的曹丹晨,脸色瞬间惨白,惊怒交加。
“你是神意?不!你是……大宗师?!”
陈立身上的气息平淡内敛。
但就在交手的那一刹那,曹丹晨分明感受到了一闪而逝的、浩瀚如海、深邃如渊的恐怖气息。
她出身顶级世家,见识过真正的强者,又怎会体会不出?
这让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
在此之前,陈家的情况,她派人仔仔细细调查过,甚至借侄女曹文萱拜祭陈永孝的由头,让人亲自到灵溪陈家探查过。
陈立的出身来历,陈家一切,在她看来都清清楚楚。
二十年前,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乡野富户。
二十年间,修炼至化虚宗师,若是得了什么惊天奇遇,或许还有一丝可能。
但成为归元大宗师?
那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她的父亲,手握如此多的资源,也是历尽艰辛,耗费了足足四十多年光阴才堪堪达到。
而今,面前这个男人,竟然修炼到这个境界?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但很快,她想起了身边的父亲。
父亲在此,他也是归元大宗师!
是曹家的定海神针!
她看向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的父亲,心头稍安。
只要父亲在,就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然而,当她看向父亲,期待父亲出手时,却见父亲曹仲达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向她使了一个眼色,那眼色中似乎带着催促?
曹丹晨不由得愕然,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陈立,我承认,我看走眼了。你确实有资格和我曹家谈条件了。说吧,你费尽心机在此拦截,究竟意欲何为?划下道来吧。”
“幼稚。”
陈立将目光从“曹仲达”身上移开,扫了曹丹晨一眼,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口中吐出两个字。
“你!”
曹丹晨一时气急,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警告你……”
她反唇相讥。
但她的话还未说完。
一直沉默不言的曹仲达,骤然动了!
并非攻向陈立。
而是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了身旁曹丹晨的后颈衣领,在后者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将她如同投掷沙包一般,朝着来时的溧阳城方向,狠狠掷出!
与此同时,一道急促的神念传入曹丹晨脑海:“八小姐!快走!此人危险!去寻老爷!”
“什么?!”
身在空中,身不由己飞速倒退的曹丹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与恍然。
难怪!
难怪从今早出发开始,她就觉得“父亲”有些怪异,气息虽然无差,但总觉得少了些往日的威仪。
原来,父亲竟早已暗中离开!
再无任何犹豫,曹丹晨强提一口内气,将那股投掷之力化为前冲之势,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溧阳城方向亡命飞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