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掏出一只通体洁白如玉、眼珠却赤红如血的袖珍小鼠。
那玉鼠翕动着粉嫩的鼻子,突然“唧唧吱吱”地轻叫起来,显得异常兴奋。
鼠七身形一晃,速度快得惊人,悄无声息地远远追了上去,直往北方而去。
第135章 失算
清晨。
江口县。
临江客栈。
陈立等人从隐皇堡离开后,便折回江口县城歇息。
李瑾茹并未习武,只是一介弱质女流,在黑市石牢中受了惊吓,连日没有睡着,此刻已是面色苍白,与玲珑共乘一骑时,几乎连马都骑不稳。
李圩坤遭逢大变,神情萎靡,一路沉默寡言,仿佛苍老了十岁。
李基伟虽强打精神,但眉宇间也满是疲惫与忧虑。
陈立见三人状态实在不佳,便开口道:“前方已是江口县城,我等寻个客栈,歇息半日再走吧。”
众人自然无异议。
住进客栈,要了七间上房,吩咐伙计送上热水饭食,众人草草洗漱用饭,李圩坤三人便几乎瘫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陈立等人也稍作歇息。
午后,见三人仍未醒来,陈立与守业、白三和玲珑四人便在江口县街市上闲逛。
来到马行,便打算进去看看马匹。
李圩坤三人的坐骑早已被武馆弟子带回,如今缺三匹脚力。
马行内气味混杂,马嘶声不绝。
一个精干的伙计见几人气度不凡,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爷,可是要买马?您二位可来对地方了!咱这可是江口最大的马行。前两天刚到了一批河西骏马,膘肥体壮,日行五百里不在话下。您瞧瞧这匹,还有这匹……”
伙计口若悬河,引着二人来到一排马厩前,指着几匹确实神骏的高头大马滔滔不绝。
陈立仔细看了看马匹的牙口、蹄腕、精神头,心中暗自点头,这马行的马品质确实不错。
他随口问价:“这匹马作价几何?”
伙计满脸堆笑:“爷您好眼力!这匹可是宝马级别的,一口价,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
陈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镜山一匹普通马,作价也不过百两银子。
即便是宝马,也比镜山还要贵上不少。
他此行带出的银两,在黑市采购药材已几乎耗尽,如今身上只剩些散碎银两供日常吃住开销。
目光看向儿子守业。
陈守业会意:“父亲,我这还带着五百多两银子。”
目光扫向白三。
白三会意,尴尬笑道:“爷,咱就是楼里一个打杂的,每月五两工钱,可买不起这宝马。”
玲珑美眸娇滴滴地一转,娇嗔道:“奴家这,也就百两银子了。”
陈立皱眉,加上自己,满打满算七百两银子,可不够买三匹宝马,当即询问活计,有没有普通一点的马匹。
“早说没钱啊。”
那伙计碎嘴,小声嘀咕一声,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有的,客官这边请。咱这劣马,也就一百五十两银子一匹。”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这一排马厩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进了马行。
此人穿着头上戴着一个制作略显粗糙的白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行动间东张西望,显得十分可疑。
他一进来,也不看马,直接来到伙计旁,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啪”地一声扔给伙计,压着嗓子,沙哑地急促道:“这是五百两现银,快!给老子挑一匹最快、最耐跑的马上等马!立刻!马上!”
伙计接过这五百两银子,差点摔倒,急忙站稳后,才掂量了一下包裹的重量,听到银锭碰撞的悦耳声响,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好嘞!客官您稍候,我马上就去给你牵马。”
说罢,也不再理会陈立四人,急忙返身朝着马厩行去。
白三眯着眼仔细打量了那人片刻,尤其是对方下意识搓手指的小动作,忽然眼睛一亮,嘿嘿笑出了声,对陈立低声道:“爷,咱们的钱袋子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说罢,他不等陈立回应,便吊儿郎当地晃了过去,一拍那面具人的肩膀,用一种极其熟稔的语气道:“哟!这不是包打听,包爷吗?怎的,不在隐皇堡里发财,怎么跑这江口县马行来了?”
面具人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一抖,触电般弹开,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谁?什么包打听?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让开,让开!”
“嘿!还装?”
白三嘿嘿一笑,出手如电,一把抓向对方面具。
包打听虽然也有武功,不弱于白三,但论手快,哪里比得上白三这等积年老贼,挣扎两下,“刺啦”一声,那僵硬的面具便被扯了下来,露出下面那张干瘦惊慌的脸。
不是包打听又是谁?
“哎呦喂!我的爷!轻点轻点!”
包打听见身份暴露,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慌忙四下张望,见并无旁人特别注意,才哭丧着脸对白三作揖:“几位爷!我的活祖宗!您……您小声点!是我,是我,老包……”
白三揪着他衣领,嘿嘿笑道:“少废话!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不在黑市里蹲着卖你的消息,跑这儿来鬼鬼祟祟买马作甚?还打扮成这副德行?”
包打听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瞥了一眼牵马出来的伙计,压低声音哀求道:“此地不是说话处,不是说话处!几位爷,借一步,借一步说话!”
白三看向陈立。
陈立微微颔首。
三人便扯着包打听来到马行后院一处堆放草料的僻静角落。
“快说!”
白三催促道:“老子还等着买马呢!”
包打听哭丧着脸,唉声叹气道:“几位爷,你们是不知道哇!完了!隐皇堡……完了!”
陈立众人闻言,均是面面相觑。
“不会吧?”
白三疑惑,询问:“猪皇好歹也是宗师级别的人物,那雪仙子的师尊,实力相差也不大。他经营隐皇堡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落败?你莫不是蒙我?”
“我绝无虚言!”
包打听立刻指天发誓,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后怕:“天剑派拿隐皇堡没办法,但朝廷有啊!天剑派那帮杀星,不知怎么竟说动了江州衙门,调来了大批靖武司的高手和官兵,里应外合,突袭了隐皇堡。
我的老天爷,那叫一个惨啊!猪皇他……他老人家被几位宗师高手围攻,力战而亡,堡里其余高层,均被血洗,我是见机得快,趁乱逃了出来,捡回这条老命。”
第136章 同行
白三诧异道:“你不是包打听吗?消息最是灵通,这等塌天大事,你事先就没听到半点风声?没早点溜?”
包打听一脸晦气,捶胸顿足:“失算!失算啊!老夫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没算到江州衙门会下场啊!咱们隐皇堡这些年在江州,那可是纳税大户,每年上缴的税银不下二百万两,堪比一郡之地的岁入!
猪皇堡主更是被朝廷赏了朝议大夫的五品散官衔,虽说没什么实权,只是个象征,但那也是体面!官府平日里对我们那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按时交钱,啥事都好说。谁能想到……天剑派那帮人竟有如此能量,能说动官府自断财路?”
他声音开始激动:“动了隐皇堡,江州衙门这两百万两银子的巨额亏空,上哪补去?朝廷对一地主官的考课,税收可是占七成大头!
咱这朝廷,评价官员可是,你能收上税,那你就是能臣干吏,可不管其他。少了这二百两银子,等到京察,州牧的官职只怕都要降一降了。
朝廷决心动隐皇堡,除非……除非有人能补上这亏空,或者是更厉害的大人物发话,否则,哪个当官的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
白三撇撇嘴:“许是你们堡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呗。”
包打听兀自嘴硬反驳:“不可能!堡主精明着呢,向来是只赚钱,不沾是非……就算这次替儿子强娶雪仙子,那也是预判了风险的。谁知道天剑派竟然能说动朝廷……唉,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他叹息几声,小眼睛瞄了瞄陈立等人,讪讪一笑道:“几位爷,我的马来了,我先撤了?”
白三嘿嘿一笑,搂住他肩膀:“老包啊,你看,咱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我们这儿正好手头有点紧,这三匹马的钱……”
包打听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小眼睛一转,满口答应:“好说!好说!能为您几位效劳,是我老包的荣幸!这马钱我出了!”
但他马上话锋一转,搓着手赔笑道:“不过……几位爷,您看……这兵荒马乱的,我老包一个人上路实在心慌。能否……能否请几位爷护送我一程?老包我……必有重谢!”
这事,白三做不了主,当即看向了陈立。
陈立闻言,眉头微蹙,毫不犹豫地淡然拒绝:“抱歉,我们自有要事,不便护送。阁下另请高明吧。”
包打听一听,顿时大急,脸色唰地白了:“别啊,这位爷!咱有事好商量,不行吗?这样成不,我……我出五十两……不!一百两!一百两,黄金!只求几位爷护我一段平安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都因急切而尖利起来。
“一百两?黄金!”
白三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少,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还是黄金!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立。
陈立面色依旧平静,深深看了包打听一眼,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却如重锤敲在包打听心上:“你身上有大于一百两黄金价值的东西,是也不是?”
“没有,绝对没有!”
包打听被陈立看得心脏猛地急跳,他不会要抢我吧?口不择言地否认:“哎哟喂,几位爷,要不你看这样,我就同行一段,行不行?这兵荒马乱的,我老包一个人上路实在心慌啊!”
陈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包打听,淡淡道:“同行可以。但我们不负责你的安危。”
包打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能同行就够!多谢这位爷!多谢这位爷!”
有了包打听这个“钱袋子”,买马之事立刻顺畅。
三匹上好的河曲骏马很快备好,银钱付清。
陈立让白三牵着马返回客栈。
一行人回到客栈,李圩坤三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精神稍复。
众人汇合,陈立并未详述包打听来历,只简单说是偶遇的旧识。
李圩坤心神恍惚,也未多问。
一行人各自上马。
包打听带着假面,骑着宝马,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一双小眼警惕地四处扫视,仿佛惊弓之鸟。
……
残阳如血,天边染上一抹凄艳的橘红。
界碑集。
这里位于两县交界之处,方圆数十里并无村庄。
但因多有两地百姓在此交易货物,反倒生出一个小小的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也就十数间房屋,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