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我没事,只是之前出了点意外,刚回来没多久。”
老周慢慢捡起地上的秤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东家待我不薄,只是这阵子我也是怕……”
当年方家落魄时,他没走,老东家待他如亲人,
可这次方家出的事太过离奇,他实在不敢靠近,只能守着这小摊讨生活,心里却总惦记着方家的恩情。
方昭道:“周伯,借一步说话。”
老周连忙收拾了药摊,领着方昭进了巷尾的小破屋,屋里摆着一张旧桌,几个药柜,还是以前回春堂淘汰的旧物。
“家里的事,周伯想必也听说了。”
方昭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秦山给的药方,放在桌上,
“秦山叔教我练拳,给了这副通脉的药方,我不懂药理,不敢随便吃,
想请周伯帮我看看,这药能不能吃,有没有配伍禁忌,或是有没有可替换的温和药材。”
老周逐字逐句看了两遍,
半晌后:“小少爷,这药方没问题。”
方昭心里一松,追问:“当真?药量会不会太重,我身子底子虚,扛得住吗?”
周伯把药方折好,递回给方昭,:“秦馆主这方子,是武人练拳常用的通脉方,
当归,黄芪,川芎都是活血通脉的温和药材,配伍严谨,没有禁忌,药量也是按着常人练拳的底子来的,不算重。”
“你这身子看着虽不算壮实,但也没有虚损的样子,吃这药完全没问题。”
“只是有一点,”
周伯话锋一转,“空腹喝效果最好,喝药期间忌生冷辛辣,别沾酒,就没半点事。”
方昭放下心来,对着周伯拱手道:“多谢周伯,劳你费心了。”
周伯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愧色:
“小少爷说这话见外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只是……我实在不敢去方家的院子,若是信得过我,你每天把药材送到我这小摊旁的小破屋,我帮你煎好,你过来取便是,分文不取。”
“不用了周伯,”方昭语气平静,“药我自己煎就好,我放心些。”
他何尝不明白,方昭心里对他,终究是有隔阂了。
“小少爷,我……”周伯张了张嘴,
“方家出事时我没守着,是我不对,我心里……心里一直愧得慌。”
方昭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明白。
药方看过了,多谢周伯,我先去抓药了。”
说完,他拿起药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
方昭回了铁厂胡同的方家老宅,拐进后院西侧的偏房,
这里曾是方家存放药材的库房,
老爹在世时,回春堂的常用药,名贵补药都会往这里存上一批,
即便药铺歇业,库房里的存货也依旧充足。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一个个药罐和油纸包,
当归,黄芪,川芎分门别类,附子,干姜这类则密封的瓷罐装好,
甚至还有些人参虫草这类名贵补药,
储量远比方昭记忆里的还要多。
他走到货架前,对照着秦山给的药方,随手拿起油纸包称量药材。
黄芪抓上三钱,当归取两钱,川芎挑了一钱……
动作虽不算熟练,却也有条不紊。
抓药的间隙,方昭心里暗暗庆幸,
幸亏方家老爹当年心思缜密,留了这么大一批药材库存,
这些通脉的药材虽不算顶级,却都是实打实的好货,且数量充足。
寻常人家练拳想靠药材调理气血,抓上几副便要花去不少银钱,哪里敢长期吃用?
可对他而言,库房里的这些补药,通脉药,在最近几年内,几乎是随便供应,
不用为药材钱发愁,也不用怕断了药引。
“老方还是个忠厚人呐!”
将抓好的药材放进竹篮,方昭去厨房取了新买来的砂锅,
洗净后把药材尽数放入,倒入清水,按老周说的,武火架在灶上烧。
火苗窜上砂锅底,不多时,锅里的水便滋滋作响,
药香渐渐漫出厨房,飘向院里。
“这药味道不错!”
半个时辰后,文火慢煎的药汤渐渐熬出了滋味,
方昭掀开砂锅盖子,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药香愈发醇厚。
他将药汤滤出,盛在瓷碗里,温热的药汤泛着淡淡的褐色,
稍微尝了一口。
不错,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难咽。
端着药碗走到院里,方昭一饮而尽。
温热的药汤滑入腹中,很快化作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原本练拳后有些酸胀的筋骨,都觉得舒坦了不少。
第10章 突破练骨 ,阴魂不散
接下来几日,方昭的日子过得规律。
每日清晨,天刚亮,
他先去后院的药材库房,按方抓药,洗净砂锅添水煎煮,
守着灶火把控火候,待药香漫开,滤出温热的药汤一饮而尽。
后院的空场自然成了他专属的练拳地,铁线拳的招式一遍遍重复……
转眼间,十日过去。
这日练完拳收势,他下意识留意脑海里的精华点,竟发现数字悄然跳到了2。
他心里了然,这几日顿顿大鱼大肉补身子,再加上日日不离的通脉补药,气血充盈之下,精华点才慢慢涨了上来。
方家算不上大富大贵的人家,
却因开着药铺,唯独从不缺补药,库房里的药材取之不尽。
老爹生前攒下些积蓄,日常吃穿用度也从不用愁。
当初老方执意让他和哥哥学武,便是看中家里有这份条件,
能靠着药材调理身子,支撑习武之路。
只可惜,哥哥天赋平平,难有长进,
而他从前一心斗鸡遛狗,对学武半点不上心,白白辜负了这份便利。
如今想来,方昭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精华点有了,身子底子也在药食和苦练下日渐扎实,是时候再求进益了。
稍作收拾,换了身干净衣裳,方昭便出了门,往通臂武馆的方向去。
他要去找秦山,想再学一门武功。
武馆里依旧人声鼎沸,
弟子们喊着号子练拳,秦山正站在场地中央,指点着几个弟子的招式。
有个弟子练铁冲拳时,力道涣散,被秦山随手一拍,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捂着胳膊直咧嘴。
就在这时,方昭抬脚跨进武馆门槛,
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他刚站定,秦山一眼见他,鼻尖先是微微一动,
随即快步走了过来,伸手便扣住他的肩头。
“小昭……”
碰触到方昭筋骨的一刻,秦山的手指一抽,眼中闪过惊色,
“小昭?”
随即又加重力道按了按,脸色愈发诧异:
“你这铁线拳,竟已摸到入门巅峰的边了?十日功夫,便把拳劲练得凝而不散?”
这话一出,周围练拳的弟子虽然还得继续练拳,但有不少人偷偷侧目看来。
武馆里资质最好的弟子,练铁线拳摸到小成,最少也用了半年,
方昭竟只用了十日,这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方昭只是拱手:“亏了每日按着秦叔教的法子练,再配上家里的补药。”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他们也喝补药,也日日练拳,却远远不及。
秦山也回过神,松开手,心里暗叹不已。
他知道方家有药材兜底,却没想到方昭的悟性和韧劲竟到了这般地步,
十日便将铁线拳练到这份上,便是当年的自己,也远不及此。
而方昭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显然比刻意炫耀更显底气。
他心中暗暗琢磨,要不要再多教一些?
“你这几日来得倒是少,看你气色,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秦山压下心里的震惊,顺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