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昭不怪周铁栓瞒他。
这年头能活下来的人,哪个不是身上背着好几层皮?
周铁栓能在黑风口当八年大当家,不可能是个一腔热血,什么都不懂的莽夫。
他跟黄腾彪有交易,这很正常。重要的是他现在站在哪一边。
方昭把账本锁进了抽屉,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有了这本账册,黄腾彪在省城的靠山就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账册上清清楚楚记着,沈督军收了多少好处。
这些东西要是传出去,沈督军的乌纱帽子保不住。
但方昭不打算现在就用这个。
这是最后的底牌,要在最合适的时候打出来。
眼下,他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办。
傍晚的时候,方昭让阿九套了马车,又去了五里铺。
周铁栓蹲在院子里吃饭,一碗苞米糊糊就着咸菜疙瘩,吃得呼噜呼噜响。
看见方昭来了,他赶紧放下碗站起来,抹了把嘴。
“方公子,这么晚了还过来,有事?”
方昭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吃饭的那些人。
女人端着碗喂孩子,男人蹲在墙根吃糊糊,烟火气很浓的样子。
“去屋里说。”
两人进了偏房,关上门。
方昭把账本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铁栓听完眼睛一亮:“方公子,有了账本,黄腾彪就等于把脖子伸到您刀底下了!”
方昭点了点头:“账本的事先不说,我跟你说另一件事!
五天之后,黄腾彪答应给我的一百条枪和两百号人就到位了,到时候你带着人跟我进山,做最后一出剿匪的戏。”
周铁栓愣了一下:“这就是最后一出?”
“对。”
“打完这一仗,黑风寨的马匪就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你和你的人,从今往后就是我方昭的人!”
周铁栓抱拳:“方公子,我替黑风寨一百二十号弟兄,谢过您!”
方昭示意他坐下。
“我还没说完,以后你们跟着我,不是当打手,我不想养看家护院的狗。
我要做的事,比那大得多。”
周铁栓眼睛里带着疑问。
方昭看着他说:“我要把黄腾彪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过来!
粮行盐铺,布庄铁厂,赌场码头,这些赚钱的买卖,谁有本事谁做!城里所有的商家,都要按规矩来。”
周铁栓听得眼皮直跳。
方昭接着说:“城里的百姓,以后不用再交那些乱七八糟的捐税。
只交官府的田赋和商税,别的名目一概取消,黄腾彪收到一百年后那些税,全给我退回去。”
周铁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做梦?”方昭问。
周铁栓老实地点了点头:“但!我相信方先生。”
方昭笑了:“我知道你不相信,你只是走投无路了。不过也罢,我要是你我也会这么想,看我怎么做吧。”
……
第二天傍晚,阿九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消息:黄德茂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方昭问。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阿九说,
“南街粮铺的伙计说的,黄德茂说是回老家探亲。”
方昭嗯了一声,黄德茂这个人虽然贪,但不蠢。
他知道自己把账本交出去之后,不管哪边赢了,他在城里都待不下去了。
早走早安全。
“粮铺现在谁在管?”
“黄德全,今天下午刚接的手。”
方昭嘴角微微一弯。
黄德全那个蠢货,账本都看不明白,让他管粮铺等于把金库的钥匙交给一个三岁小孩。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黄德全到了南街,就离方昭的势力范围更近了!
夜里,方昭躺在床上,开始复盘血焰术,
血焰术第三层动机杀伐,已经很够用了。
他现在最想要的不是更多的武力,
第四层的效果是让接触过他的人,产生一种短期的,强制的精神控制!
他后来做了一些研究,发现这种效果不是洗脑奴役,更像是短暂地借用对方的心智。
和大日灌顶秘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方昭想过,如果他用血焰术第四层加之大日灌顶秘法,对付黄腾彪就简单多了,
直接控制他,让他自己写下认罪书,把家产全部捐出来,
这么做的缺点,就是逻辑无法圆实,可能会露馅,招惹到恐怖存在的窥伺!
……
第三天,剿匪灭口的日子。
黄德全很早带着人在那儿等着了。
方昭发现,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
“方公子!”黄德全笑嘻嘻地迎上来,跟上次那副倨傲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来他叔黄腾彪回去之后狠狠骂了他一顿,让他长了记性。
“人马都齐了?”
“齐了齐了!四百百条枪,六百号人。”
方昭看了一眼那堆人,皱了皱眉。他不用点都知道,绝对没有六百号人,能有三百五就不错了。
黄腾彪这是在克扣,想用一半的人马,办出两倍的事啊!
第187章 搜刮黑风寨,马匪上岸
不过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三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先把这四百百条枪拿到手再说!
“出发。”
方昭上马,带着队伍出了城。
这一次,方昭担心比较凶险,让阿九骑马跟在他身边,
路上的行人看见这支队伍,赶紧避让,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这次剿匪的路线跟上次不一样。
方昭没有走官道,官道并不利于进攻,他们从一条小路绕到了黑风山的东面。
周铁栓事先跟他通过气,东面山坡比较缓,适合攻山作战。
队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黑风山东面山脚下。
方昭勒住马,对黄德全说:“黄兄弟,你带人从正面佯攻,我带人从侧面包抄,一个时辰之后,在山顶会合。”
黄德全犹豫了一下:“方公子,黄老爷让我寸步不离跟着您!”
“你跟着我,谁来指挥正面进攻?”
“得嘞,听方公子的!”黄德全压根就没打算办好事,被压力一下,根本扛不住。
更何况上次跟方昭分兵之后,甚至还能歇一会,简直爽死了,到最后也没啥事啊。
由于形成了路径依赖,黄德全还很高兴。
“弟兄们,跟我走!”
他带着一队人稀稀拉拉地往正面山坡去了。
方昭等他们走远了,带着阿九和剩下的几十号人,从东面山坡往上走。
走了不到半里地,山坡上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唿哨。
树林里走出一个,周铁栓。
他今天没穿那件大风衣,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上裹着白毛巾,看着像个种地的庄稼汉。
“方公子,都准备好了。”
方昭一点头,带着人进了树林。
树林深处,黑风寨的弟兄们等在那里了。
一百二十来号人,整整齐齐站了一片,腰间别着刀,背着枪,一个个精神抖擞,跟上次那副难民模样完全不同。
方昭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这些人。
“弟兄们,今天是你们最后一次当马匪。”
“打完这一仗,你们就不再是土匪了!你们是我方昭的人,有正经的身份!
你们的女人孩子不用再住在窝棚里,你们的老人,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这一番话颇为受用,虽然大家都当土匪,但大多数人都像《水浒传》里的梁山好汉一样,
能招安,谁不想招安?
能有个安稳的饭碗吃,谁想天天把脑袋挂在腰后面?
能当土匪的,无非也就那么几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