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方昭掐准了时机,傍晚时分,才前往鸿运楼,
进门时,胡掌柜早已领着张氏在楼下恭候,笑的很体面:
“方少爷,可算来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一起进去吃吧。”
包厢内早已备好了珍馐美酒,
胡掌柜亲自为方昭斟酒,张氏也在一旁陪着笑脸,不敢有怠慢。
方昭端坐主位,半晌不开口,
胡掌柜咽了口唾沫:“方少爷,找了秃子找你的麻烦,是我的错,
我想抢生意走了歪路,您废了秃子的脚筋,是我活该!
我认罚,要赔多少银钱,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方昭这才开腔,拿腔拿调地说:“胡掌柜,回春堂在这县城做了三代生意,向来规规矩矩,
你新开保和堂,抢客源,我可以当是公平竞争,可你雇凶想取我性命,这就不是生意,是人命关天的仇怨了。”
“今日我若弱一分,躺在巷子里的就是我,谢副局长压着案子,没直接把你锁进巡捕房,已是给你留了脸面。”
胡掌柜求饶道:“方少爷,我真的错了,
我这保和堂不开了,生意我不做了,铺面也给你,全给你,只求你饶我一条命!”
方昭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开始怀疑,他后面到底是不是真有马匪的背景?
也有可能是马匪根本没有那么强吧?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你一个马匪窝,怎么敢跟县里的巡捕房副局长比呢?
方昭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松口:“你也清楚,我若想办你,巡捕房的证据,足够让你牢底坐穿了。”
胡掌柜面如死灰,他知道方昭说的是实话,
如今自己把柄全在对方手里,别说抢生意,能保住小命和家底就已是万幸。
方昭见他彻底服软,才缓缓抛出甜枣:
“我也不是赶尽杀绝之人,这县城的药铺,有回春堂一家足矣,
你既无心经营,保和堂的铺面,库存药材,我可以按市价盘下来,
分三期给你结银钱,不让你亏本钱。”
胡掌柜听完这话,眼前大亮。
方昭又道:
“你拿了银钱,回去干你的老本行,咱们既往不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话一出,
胡掌柜简直如蒙大赦,眼泪都快掉下来,忙不迭点头:
“好好好,全听方少爷的!我早就不想做药材生意了,费心费力还惹祸,我回去做杂货买卖!”
方昭心中暗暗盘算。
顺理成章吞下保和堂,彻底垄断药材生意,还落得个宽宏大量的名声,一举两得。
当下两人敲定契约,
方昭让王伯次日带着账房,去清点保和堂的药材与铺面,
按实价核算,分三个月付清款项。
胡掌柜生怕夜长梦多,当晚便拟好契约,按了手印,只盼着尽快脱身,
次日一早,回春堂的伙计便将盘下保和堂的消息,传遍街巷。
……
转眼便是半年光阴。
回春堂主铺与分号双店并立,彻底垄断了整个县的药材生意,
客源络绎不绝,账目流水日日翻涨,
……
这日午后,方昭刚与柳林儿拆完百招,收势站定,
见秦山从廊下走来,神色少见地郑重,朝他招了招手:
“阿昭,你过来,我有要事与你说。”
方昭心头一动,擦了擦额角的汗:“师父。”
秦山挥退周遭弟子,领着他走到廊下僻静处:“你习武至今,根基早已扎稳,寻常招式再练,也难有寸进,
我知道你一直惦记上乘功法,这事,我近日寻到了眉目。”
方昭瞳孔一缩,压不住心底的激荡,躬身道:
“还请师父明示!”
“港城。”
秦山吐出两个字,“三日后,港城下个月会举办一场地下奇物交易会,
那地下奇物交易会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不光有古玩字画,奇材异药,
还有人托售失传的高阶内功心法残卷,是正经江湖门派流出的传承,绝非市面上的粗劣伪作。”
“我早年军中旧友,如今在港城混饭吃,昨日托人捎来密信,特意告知我此事,
知道你一心求上乘功法,这是你眼下最好的机缘。”
方昭心潮翻涌,半年来武道瓶颈始终卡在原地,
空有一身搏杀技巧,和一堆精华点,但没有地方施展。
港城交易,鱼龙混杂风险不小,可这般机缘,错过便是再难寻觅!
“港城路途遥远,交易会又是地下私设,凶险难测。”
秦山道,“你若要去,务必小心谨慎。”
第36章
“不去。”方昭干脆拒绝道。
秦山一愣,显然没料到方昭答的这么干脆。
“不去吗?”
他有些意外,“阿昭,这可是上乘内功心法,是你突破瓶颈的关键机缘啊,你可想清楚了?”
方昭摇了摇头:“师父,我不去。”
秦山见他面上毫无动摇,不禁叹道:
“你可知这机会有多难得?门派流出的真迹残卷,错过这一次,再等十年都未必有了。”
方昭道:“弟子知道,只是还是不去。”
他心里已算得通透了,自己是招邪体质,
北方到港城千里迢迢,荒途野店,只怕一路走,一路撞邪,
不等抵达,便要被邪祟拖下水了。
再者,小城之外无靠山,没有熟路,
港城地下交易会鱼龙混杂,黑吃黑,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他一身拳脚再硬,但在那些真正的高手面前,完全不够看。
况且他一旦远行,胡三那厮也定会趁机生事端。
那功法再珍贵,也得有命拿,有命守,
实在是太险了,他赌不起。
秦山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罢了,你自有分寸,我不逼你。只是你这瓶颈……”
“弟子安心打磨根基便是,”方昭道,
“机缘未至,强求无用师傅。”
“也好,稳得住心态,比什么都强。我那边再帮你留意近处机缘,你且安心等着吧。”
方昭谢过一礼:“有劳师父。”
……
方昭回家了一趟,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堂屋传来一阵笑闹声,
推开门,果见方孝玉的三四个同学,正围坐着喝茶嗑瓜子,屋里坐得热热闹闹。
方孝玉一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带着几分为难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阿昭,你回来了……那个,今晚你要不先出去凑合一晚?或者在堂屋打个地铺也行。你的房间给她们住。”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就跟着起哄,嬉皮笑脸道:
“我看方昭哥你房间更宽敞,要不今晚我住你那屋?”
方昭淡淡一笑道:
“行,那我打地铺。”
方孝玉一怔,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毕竟,以前这个老弟可是连让别人进他房间都不让的。
方孝玉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委屈你了哈。”
“这是什么话?”
方昭自己心里清楚,家里哪里是没房间。
父母的卧房,大哥的房间,还有一间收拾干净的客房,三间房空着,怎么都够住。
方孝玉不肯让别人住他大哥和父母的房间。
那是逝者安息留痕的地方,
他不愿让外人随意踏进去,自然不肯拿来随便招待同学。
夜色渐深,碗筷收拾妥当,
方孝玉和几个同学折腾了大半日,早已哈欠连天,各自寻了住处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