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
老许是什么人？
能擒水猴子，手里有枪有炮，一身凶气，
就这么死了，摆明了是被盯上了！
他这会儿要是凑过去看现场，下一个死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谢副局长牙一咬，心一横，往楼梯口走：
“看什么现场！人都死透了，黑灯瞎火的能看出什么？
先撤！明天天亮了带大队人马过来再说！”
他连刚才点的姑娘都顾不上招呼，披着半敞的外套，低着头，专挑人少的角落溜，像个偷东西的毛贼。
他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
第二日，小青楼外已是人山人海。
黄包车夫，商贩，闲汉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交头接耳，
巡捕房的人拉起粗麻绳警戒线，把看热闹的人群拦在外头，
谢副局长顶着一对黑眼圈，站在警戒线外强装镇定，
没过多久，一名手下脸色惨白跑过来，凑到他耳边急报：
“谢局……不好了，出事了！”
“慌什么！慢慢说！”
谢副局长厉声呵斥，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许队长的尸体！”
手下道，“我们昨夜把人留在房间里，还派了人守着，今早一开门……尸体不见了！”
“什么？！”
谢副局长浑身一震，当场勃然大怒，
“放肆！简直放肆！”
“光天化日之下，连死者的尸体都敢偷！这群人根本没把我们巡捕房放在眼里！这事太大了，我必须立刻上报！”
手下吓得连连点头，赶紧去准备公文。
等人一走，谢副局长脸上的怒色垮了下去，取而代之，是一片愁云惨淡。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老许是他特意请来压阵的，
有高人坐镇的老许，都悄无声息死了，连尸体都被拖走……
那接下来，下一个会是谁？
谢副局长越想越怕，双手控制不住开始发抖。
他原本以为找来了一尊大佛，能安安稳稳把事平了，
可现在，大佛都被人敲碎了！
……
警戒线外，看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谢副局长强撑着体面站在现场，一名亲信便猫着腰挤到跟前：
“谢局，局里来电话了，局长召您立刻回局里。”
谢副局长心头一凛，他草草吩咐手下看好现场，脚下生风，一路赶回了巡捕房。
……
局长办公室，
平日里吆五喝六的探长，科员，噤若寒蝉。
局长背对着众人，立在窗前，
见谢副局长进来，局长示意他落座。
待全员到齐，局长开了口：
“方才，总机接了一通陌生电话。
对方开口便要咱们巡捕房三日之内，备齐五千大洋送到指定地点。
若是不给，或是设伏捉拿，他便继续在城里行凶。”
一语落地，满座皆惊。
“五千大洋？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可那人连许队长都能做掉，咱们若是不依，城里指不定还要出多少人命！”
“局长，依我看，先暂且应下，稳住对方才是上策啊！”
众人七嘴八舌，
没一人敢说硬拼的话。
谢副局长若有所思，不发一语。
若是乖乖掏钱，这脸面便算是丢尽了。
那不掏钱的话，命可就丢了。
这件事只有局长能拍板。
争论半晌，人声渐歇，
所有人都在等局长一句话。
局长闭了闭眼，一拍桌案道：
“眼下局势不稳，硬拼徒增伤亡，打草惊蛇。
我看这样，先从局里备款中抽出两千大洋，送去稳住对方，拖延时间。
与此同时，我即刻拟密电上报，一并呈报，请上面派人下来处置！”
“咱们暂时只有一个目的，稳住凶犯，不能让城里的乱子再扩大了！”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连声应诺。
局长话锋一转，
“只是还有一桩难处，这两千大洋，局里账上空得厉害，余钱都挪不出来。
诸位都是局里的老人，该明白眼下的处境，这钱，得咱们想办法凑齐。”
这话一出口，
底下一众探长，科员个个心领神会，鸦雀无声。
谁也不愿从自家腰包里掏真金白银，填这个窟窿，目光躲躲闪闪，
这钱自然不能让官差自掏，要凑，
便只能去城里那些富户商家身上打主意。
局长望向谢副局长身上，
“此事棘手，还得劳你跑一趟。”
谢副局长立刻挺直腰板应道：
“局座放心，我保证办妥！”
他心里早有了敲竹杠的人选。
出了巡捕房大门，谢副局长一撩警服下摆，翻身上了黄包车，对手下吩咐：
“去许家！”
……
一行人气势汹汹直奔许家宅院，
踹开院门，听得堂内哭声凄切。
老许的儿子一身麻衣孝服，跪在灵前，哭得双目红肿，
家眷仆从个个神色悲戚，忽见一群巡捕，荷枪实弹闯进来，
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缩去。
谢副局长站在灵堂中央，踩着满地白幡，一点情面也不讲，
抬手一指那哭瘫在地的少年，厉声喝道：
“把他给我拿下！”
第42章 凑钱
巡捕房大门口，乱作一团。
老许手下那支私兵队伍，大多是刀口舔血的汉子，
个个膀大腰圆，身上一股杀气。
他们听说了队长惨死，少主被抓的事，
抄着棍棒，甚至枪炮，堵在了门口，叫嚷着要冲进去要人。
守在门岗的巡捕吓傻了，举枪对准人群，
两方人剑拔弩张，
“都给我让开！”
谢副局长披着警服，腰挎警枪，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这里是巡捕房，法度所在，你们一个个瞎了眼了？敢在这儿持械闹事，是想造反不成？”
人群稍稍安静了下来，可怨气未消，
一个妇人拨开众人冲了出来，
只见她双眼红肿，指着谢副局长的鼻子哭喊道：“你讲点良心！我们当家的刚死，尸体都没找着，
你们不抓凶手也就罢了，反倒把人家孩子抓走！他才十几岁，懂什么事，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这话一出，身后的汉子们又跟着鼓噪起来，
“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