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面他从前跟着老爷时见多了,摆明了是故意刁难,索要好处。
车窗摇下,
拦车的巡捕长虽然是中土人的面孔,但眼神倨傲,
他略略审视了一眼这辆不算顶尖的轿车,露出轻蔑之色,往车窗上一拍。
“下车检查,交钱。不给钱,今天别想过去。”
摆明了是看车不算名贵,想趁机敲一笔。
第77章 巫师
寻常富家少爷遇到这种事,大多懒得纠缠,丢几个银圆了事。
方昭自然不差这点钱,只是这般明目张胆的欺压,让他心头一阵厌烦。
他懒得废话,手指一夹,从怀中摸出那张通体漆黑的黑卡。
正是汉斯亲手赠予他的,那张领事级黑卡。
方昭将黑卡在对方面前轻轻一晃。
那巡捕傲慢的神情一滞,双眼一瞪,
“您是?”
方昭面无表情:“怎么?不认识!”
那巡捕赶紧站直身体,惶恐道:
“对不起!先生,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请过,您尽管过!”
两名巡捕慌忙退到路边,
方昭冷哼一声,收回黑卡。
“开车。”
司机不敢多耽搁,踩下油门,轿车驶过哨卡,一路再无阻拦。
轿车驶入法兰克领事馆的庭院,
停在修剪整齐的草坪边缘,靠近主楼正门前。
不等身旁的司机反应,一道身影快步从门廊下小跑而来,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身着深灰色西式燕尾服的白人老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仪态干练,
方昭一眼就看出对方,是常年身居要职的贴身幕僚。
老者轻轻拉开轿车后座的车门,十足的敬意用中文道:
“请问,是方昭先生吗?汉斯领事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一旁候着的司机当场怔住,眼神霎时变了。
他这辈子在津城给数位大户老爷当过司机,见惯了世态人情,
中土的富商权贵,哪怕家财万贯,见到租界里稍有身份的洋人,无不低头哈腰,谄媚讨好,生怕得罪了洋人。
可今天,他头一次见到,
一位穿着体面,一看就地位不低的洋人老者,竟对着自家这位年轻主子如此毕恭毕敬,甚至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司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原以为方少爷只是家境殷实,开着药铺的寻常生意人,
顶多在地方上有些人脉,可如今看来,自家少爷哪里是有点势!
分明是手眼通天,法兰克领事馆的高层都要亲自迎候,
这份底气,他这辈子从未见过,
或许,方昭很有可能是他见过的,地位最高的主家!
方昭没有留意司机的敬畏,淡淡吩咐道:
“你先自行在附近等候,不用守在这里,结束之后我会让人通知你。”
“是,少爷!”
司机恭敬应声,姿态甚至比往日更加恭敬谦卑了。
方昭走下轿车,在老者的引路下,走进法兰克领事馆。
整栋建筑通体三层,采用西式古典风格建造,墙上挂着精致的油画,
一路缓步前行,闲聊间方昭得知,这位引路的白人老者名叫安德烈,
是汉斯身边任职多年的首席秘书,在租界内也是颇有分量的人物。
两人走入二楼宽敞的会客室,
汉斯正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庭院,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他示意面前柔软的真皮沙发:“方先生,坐吧,不必拘束。”
说完,汉斯走向房间角落一台造型精致的银色小冰箱,拉开冰箱门,丝丝冷气溢出。
“想喝点什么?我知道中土人素来钟爱茶饮,我这里备了上好的龙井与普洱,要不要我让人给你泡上一杯?”
方昭看了眼冰箱内的饮品,没有犹豫道:
“不必麻烦了,给我一瓶可乐就好,无糖的最佳。”
汉斯那双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显然没料到,方昭会说出这样的答案。
片刻后,他笑出声,看向方昭的眼神里多了些惺惺相惜的亲近:
“哦,方先生,你知道吗?我的同僚与友人里,都极少有人和我口味一致,我也最偏爱无糖可乐。”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的无糖可乐,拇指一扣拉开拉环,
他将其中一瓶可乐轻轻推到方昭面前,
“看你对西式饮品如此熟悉,又偏爱无糖可乐,方先生,你莫非有过留洋经历?”
汉斯好奇地问道,
方昭握着冰凉的玻璃瓶颈:
“我并未留洋,不过,我的姐姐曾在海外求学两年,是她教我知晓这些的。”
汉斯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语气赞叹:
“那真是太棒了,有这样一位见过世面的姐姐,方先生的眼界气度,自然也非同一般。”
两瓶无糖可乐很快见了底,
汉斯将空瓶放在桌角,忽然正经了几分,
“方先生,那位胡万山邀你去天和居赴宴,想必你心里也清楚,我听过你们中土有一个很有名的典故,叫做,鸿门宴。”
方昭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本以为汉斯只是个热衷武道,懂些禁忌秘术的租界领事,
没想到对方对中土文化,竟熟稔到这个地步,连鸿门宴这种典故都信手拈来。
寻常来到中土的洋人领事,大多骄横跋扈,作威作福,只会用权势压人,
像汉斯这样了解中土,甚至摸清江湖门道的,少之又少。
越是懂行,越是可怕。
方昭没有接话,静静看着他,等着下文。
汉斯也不绕弯子,开口道:
“胡万山的那点手段,我早已见过。
不瞒你说,他掺杂在南派拳脚里的西洋秘术,根本不是正统传承,而是出自一位巫师之手。
那位巫师闲来无事,把你们中土的武道拿来拆解,研究改良,想创出一种中西合璧的战斗方式,没想到,最后竟真的成了。”
方昭心中一动。
巫师,他前世身为现代人自然有所耳闻,
“那位巫师前前后后创了十几套招数,大多都有缺陷,不少修炼者练到一半就经脉尽断,暴毙而亡,
胡万山这一脉,意外地契合,一路顺风顺水,才有了今天北上踢馆的底气。”
汉斯继续说,“说实话,我和那位巫师,私下里有一笔旧怨。”
他直视方昭,目光坦荡,不加掩饰的怂恿道:
“我非常乐意看见,你在宴会上把胡万山当场打死,或是借着他的事,给那位躲在背后的巫师找点大麻烦。”
方昭眉梢微挑,听明白了汉斯的真正用意。
“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多想。你要做的很简单,跟着我一起去,全程听我的安排就对了。
有我在,你只管放手出手。”
第78章 饭局
津城街道,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前。
天和居。
津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飞檐斗拱,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蹲踞。
听说前朝,常有皇亲国戚到此宴饮。
搁在往年,能在此处设宴的,非富即贵,寻常百姓靠近不敢。
今朝有些不同。
酒楼门口,整整齐齐站着四名身着黑色西服的汉子,锃亮的皮鞋,
在这个长袍马褂遍地的年月里,这一身打扮,显得格外惹眼。
方昭下车,那四人同时行礼。
为首一人迎上前:“敢问可是方昭先生?”
“是我。”
“胡爷已在楼上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方昭跟着那人走进酒楼。
楼梯盘旋而上,脚下铺着暗红的地毯,
方昭留神观察,整座酒楼静得出奇,少见闲杂人等,
莫非,胡万山这是把整栋楼都包了下来?
二楼雅间门口,两名黑衣人左右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