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生出了三分希望，不知是因为琼那甜美的笑容，还是因为那神奇的互联网。
所以他想着万一这件事是真的呢？他再跑回来找弟弟未免有些麻烦，索性一起过去，反正下午他也不需要卖报纸。
万一是假的，就一起回来。
小萝卜闻言开心极了，连忙小跑跟上哥哥的脚步。
伴随着他欢快步伐，脚下张嘴胶鞋口张得也愈发欢快，看起来就像是在咧嘴大笑，露出黑糊糊的脚趾。
一路风风火火赶到市中心教堂，本来脚步已经慢下来有些犹豫的小凯尔，在远远看到教堂之时，顿时不再犹豫。
不过，他也傻眼了。
只见庄重肃穆的教堂外，架起了粥棚，无数孩子端着碗，排着队伍，叽叽喳喳的排队打饭。
现场一群女青年、老婆婆，在维持着秩序。
看到小凯尔哥俩犹犹豫豫的走过来，一名女青年笑着迎了过去，走近弯腰道：“不要害羞，快来吧！吃过了吗？没吃过一起吃午饭，去那边领碗，排队打饭，不准插队哦！”
“咕噜……”饿了一上午的小凯尔，闻着教堂门前的食物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叫唤起来。
“这些不要钱，是吗？”小凯尔指了指粥棚，又连忙补充道：“这是琼告诉我的。”
“当然不要钱，快去吧！”
在女青年鼓励笑容下，小凯尔再也忍不住了，他拉着弟弟走了过去。
心想，要是收钱，现在那么多人呢，怕啥？
现场小孩子很多，小凯尔甚至看到了不少熟人——都是一起卖报的孩子。
他和他们甚至打过架呢，那时候是为了抢夺更好的卖报地盘！
不过，现在小凯尔可不敢打架，他怕因为打架被驱逐出去。
不管怎么说，蹭一顿饭也是好的。
在小凯尔排队之时，聚集过来的孩童越来越多，这让小凯尔有些紧张，生怕午饭不够分。
好在，他来得比较早，很快分到了午饭。
午饭很简单，一份掺杂了面包屑的燕麦粥，这让它显得十分黏稠，看起来十分顶饱。
除此以外，还有一份土豆泥，以及一些杂鱼肉干，比如鳕鱼、鳗鲡、康吉鳗。
乃至鳝鱼冻。
对于靠海吃海的普恩市来说，这些海鲜食物并不稀奇。
但对于很久没有体验过吃饱饭的小凯尔兄弟俩来说，这顿午饭堪称丰盛，吃得他肚皮肉眼可见的凸了起来。
这让小凯尔有些不好意思。
他甚至故意微微弯腰走路，害怕被嫌弃太能吃，以后不给吃了。
吃过饭，弟弟还偷偷问他：“哥哥，我们以后天天能来吃饭吗？只吃中午一顿。”
小凯尔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只能说：“这可能就是贵族老爷的一时好心，不要太期待。”
“哦。”小萝卜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神情明显有些失落。
随后，一群孩子在干事的指挥下，在教堂压井旁排队冲洗了餐具，这才得以允许进入教堂中。
教堂很大，仰头看去，穹顶高得宛如天空，周围雕梁画栋，十分精美。
小凯尔来不及细看，就被安排坐进了祈祷席。
今天聚集过来的孩子很多，虽然教堂很大，祈祷席很多，但还是坐的满登登的。
这让小凯尔忍不住想起小时候难得和父母过来祷告的场景。
这让他有些伤心。
不过，在满室稚童叽叽喳喳声中，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没多久，本该由牧师布道的讲台上来了一名女青年，正是找到小凯尔兄弟俩的女青年——琼。
她先是微笑做着自我介绍，随即一挥手，一面巨大的虚拟屏幕从她背后浮现而出。
她今天的讲课的主题赫然是阿基德思想。
作为报童的小凯尔，对阿基德思想早已耳熟能详。
但当琼用一幅幅图片，乃至视频讲述阿基德思想之时，小凯尔依旧惊呆了。
很多他根本不敢想，也想不到的东西，竟然就这么直观而极具冲击力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教堂里，稚童们更是雅雀无声！
看得出来，大部分稚童其实根本听不懂琼在说什么，他们只是单纯的被虚拟屏幕上呈现而出的精彩所震撼。
但他们永远不知道，有些教育就是在这样懵懂中完成。
未来某一天，他们或许会突然想起来一句话，顿悟一句话，甚至视一些理论为常识，乃至为自己天赋。
他们会天然喜欢一些事物，或者憎恶一些事物。
问起根源，大多数人都说不清楚。
这就是蒙学。
对于余生安来说，利用资本和互联网的交互，乃至思想文化，构建出想象的共同体，既是在创造民族，也是在打造属于他的文化壁垒。
这节课在一片安静中结束。
结束许久，逐渐回过神来的稚童们，再度兴奋起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掀翻了教堂穹顶。
这可能也是这座教堂自建立以来，最热闹的时候。
下午三点钟，琼突然走了过来，喊走了小凯尔。
却是准备给他安排勤工俭学了。
小凯尔有些担心弟弟，在征询琼的同意之后，把弟弟也带走了。
走出教堂，随着厚重木门的关闭，教堂内的喧嚣顿时若即若离起来。
“琼！”
一道浑厚的声音，打断了小凯尔询问勤工俭学具体内容的想法。
只见一名高大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从他绅士帽、燕尾服、牛皮鞋等装扮上来看，小凯尔猜测他应该是一位有钱贵族或者商人。
这让小凯尔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脑袋。
“威尔伯？有事吗？”琼站住了脚步。
“是的，我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我听说你的父亲白瑞德先生和本克明先生关系不错，我希望能通过白瑞德先生向本克明先生进言。”
威尔伯表情严肃，语气凝重道。
第194章 钢铁洪流
“嗯？”琼露出洗耳恭听模样。
“据我所知，法莱王朝已经越过奥斯顿防线，不日就会打到王都，现在我们的国度才迎来新生，不应该将珍贵的预算浪费在教育上。”
“什么？浪费？你觉得教育是浪费？”琼柳眉竖起。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教育很重要，但现在不能把钱花在这里，而应该转入军火采购。只有抵挡住法莱王朝，我们才有资本谈教育。”威尔伯一脸慷慨激昂。
“这件事，不是你我能插手的。如果你觉得建议，可以通过互联网给本克明先生的私人信箱写信传达！”琼沉声道。
看得出来，互联网虽然才刚刚普及，但作为组织成员的琼，已经了如指掌。
“我们已经给本克明先生写信了，可是完全石沉大海，现在本克明先生一定十分忙碌，他根本来不及看我们的建议，所以我们才会想到你，拜托了，这件事很重要。”威尔伯急了，连忙道。
“对不起，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了你，教育费用问题，上面肯定会考虑到，我想用不着你担心。”
琼说着，冲小凯尔兄弟招了招手，向外走去。
“既然考虑到，为什么还晾着前线不管，反而大搞免费教育？这完全是阿基德思想里面的南辕北辙！队伍里有些人太理想主义了！琼，此事关我们伟大的运动成果，你怎么可以漠不关心？”
威尔伯追了上去，拼命劝说起来。
小凯尔不敢说话，紧紧跟在后面，支棱着耳朵听着。
越听他脸色越白。
他意识到，威尔伯说的恐怕是真的。
他记得很清楚，数天前，报纸头条还是关于奥斯顿防线之事。
这才几天，突然没人提起这件事。
法莱王朝会突然退兵？
这不太可能吧？
他可是听过很多绅士聊过这个话题。
因此这里只有一个可能——舆论被转移了。
当然了，小凯尔还不懂什么叫舆论，但他已经大概意识到这个概念。
在惴惴不安中，在威尔伯劝说中，一行人来到了海港边。
这是一处私人渔港。
在靠海吃海的普恩市，类似的渔港还有很多。
扑面而来的海风中，一艘艘渔船沉沉浮浮。
满是腥臭的港口上，休息下来的渔民们，正在整理了渔网，修补漏洞。
几只老猫老老实实蹲在渔民旁边，等着随时可能从渔网上摘下来的小鱼仔。
一名老脸黝黑的老伯，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琼小姐，您怎么来了？海边风大，怎么没见您的马车？”
看得出来，这位老伯确实是真心关心琼，那种溢于言表的关切是很难伪装的。
“马车都被征用了，我没事的。”琼随口转移了话题：“对了，山迪大叔这位就是我中午跟你提起的小凯尔，他就交给你了，薪水一定要日结哦！”
琼说着，将小凯尔推了出来。
“好的！您就放心吧，这事我保证给您办好喽。”山迪大叔连连点头。
“小凯尔，你就跟着山迪大叔吧！我已经帮你说好了，以后你下午放学过来帮忙收拾渔网，薪水日结。”琼笑着对小凯尔道。
这个工作其实是琼动用私人关系帮小凯尔找的。
要知道，新生的英菲尔虽然颁布了《关于义务教育署试行通知》。
实际上，新邦初建，百废待兴，上面都要忙死了，哪有精力安排这些细节？
所以《关于义务教育署试行通知》仅仅是个早就构思出来的框架罢了。
关于勤工俭学，更仅仅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