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疑惑看过去:“我不能走吗?”
就在这时,范青阳从执事后面走了出来,略带歉意的拱手:“余笙师叔,师尊召集所有余家仙裔过去议事,顺便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
言瑾止住步伐,突然觉得这位范前辈的神情有些眼熟。
当初她被师尊推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尴尬和局促。
居然连师叔都提前喊上了吗?
那这句话应该是真的很难听了。
“师尊说。”
范青阳面露苦涩,不停的吞咽,似乎是口干舌燥:“雍州关好的时候,你拼了命的想要从兄姊口中夺食,如今刚刚出了问题,立刻便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你,你也配……配当余家人?”
说完,他下意识用手遮住脸,先前冯应龙挨巴掌的时候,他可就在旁边看着。
让范青阳有些意外的是,大堂内很安静。
余笙似乎并没有生气。
她当然能看出这个弟子是被逼无奈过来的传话的。
除此之外,余家是什么好东西吗?
谁想当余家人了。
小鸡崽可是很记仇的。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忘记,在当初那方破柴院的时候,自己立在那群人面前,内心是多么的害怕和绝望。
从林舒拎着肘子站在街上,拦住那些豪奢车辇的瞬间,她就已经是林家的人了。
“哦!知道了。”
余笙站起身,朝着言瑾低声吐槽了一句:“先前他还叫人拦着我,不让我看是什么事情呢,真不要脸。”
“咳咳。”
言瑾被呛了一口。
在场的都是修士,范青阳显然已经听到了。
“走吧,去瞧瞧。”
余笙大咧咧的迈步。
看热闹可以,想让自己和林舒去帮忙,剿灭什么噬月妖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都不要想!
“我也去。”
这时,林舒缓步从楼梯走下。
余渡川说好听点是个城主,实际不就是个成年仙裔,余笙只需亮出修为,他哪有资格阻拦什么。
但过去看看也无妨。
正好瞧一下常奕怎么样了。
这小子最近的表现,可是有些大大超出林舒的预料。
……
城主府外的青山间,有一块平整广阔的山崖。
然而在场人数众多,倒也没有显得特别空旷。
余渡川坐于首位,右侧摆放了七个座位,有资格入座的,皆是如他一般的成年仙裔。
总共八个人,便治理着雍州关一百零七座土城。
而在这群人身旁,则是立着不少身着青羽华衫的少年少女,大约四十来人。
这便是余家留在雍州关的所有族裔。
“啧。”
位置上,有人斜睨了余渡川一眼。
显然是不太服气对方能坐于主位,摆出一副由他说了算的姿态。
真是拿着根鸡毛当令箭!
启恒叔让这人扫荡妖物的意思,是要给余清和余葵的死一个交代。
要么捉住噬月妖将,要么斩两头别的妖将。
悬挂尸首,以示余家威严。
相当于警告妖物,动了余家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再看余渡川现在的架势,竟搞得像是要扫荡妖山,令那数十妖将尽数伏诛似的。
对方心心念念的盼着,终于等到了出风头的机会,欲要偷偷压过自己等人。
结果把事情办砸了,又要让人过来帮忙擦屁股,简直搞笑死了。
“……”
余渡川沉默而坐,看向右侧座位。
九位斩妖司偏将神情各异,有人脸色森寒,亦有人漫不经心。
两百余校尉肃穆而立,在他们身后,则是近千新兵差役。
所有人都被从妖山调了回来。
“呼。”
余渡川收回眸光,看向前方跪在地上的上百人。
这些人皆被绑住了手腕,脸色憔悴,显然是水米未进。
他嗓音泛寒:“徐偏将和校尉们尽皆失踪,你们身为他的下属,就这么仓惶逃回来了……谁下的令?”
在堪比结丹修士的成年仙裔威压下。
这群差役尽皆浑身颤颤,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人群中传来胆怯的声音:“不知道,看见都在跑,所以大伙就一起跑了。”
其余人连忙附和着点头,显然是不愿意供出某人。
“跟本座玩儿法不责众这一套?”余渡川唇角泛起狰狞。
他可谓是丢尽了脸面,与其等着旁人嘲笑,干脆主动请来这群人,不给他们私下闲聊的机会。
然后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掉这个问题。
这群差役,便是他首先要立威的东西。
“我下的令。”
就在这时,一个黑炭头缓缓抬起头来,神情不变,嗓音平静:“我察觉到了浩瀚妖气席卷而来,判断不敌,故而放出令箭,减少损失。”
此言一出,其余新兵顿时怔然看去,神情恍惚。
“你判断不敌?”
余渡川差点被气笑了,缓缓站起身子:“你一个尚未筑基的小修士,何时轮到你来判断了?”
在这骇人的质问声中。
人群里突然飘出一道弱弱的嗓音:“你也知道我们是尚未筑基的小修士啊。”
余渡川脸色微变,倏然将冷厉眸光投到了王泓的身上:“放肆!”
就在这时,右侧突然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身披玄甲,脸上留有刀疤的英气女子,她坐在椅子上,一只脚踩着椅面,手里拿着个野果。
“我打断一下啊。”
此女唤作阮湘灵,正是先前和徐仲麟换了个方向的那位偏将。
原本该是她前往石湖城的。
她随意咬了口野果,吐掉表皮:“渡川山神,你好像没有在我斩妖司当差吧,怎么审起我斩妖司的差役来了。”
“……”
余渡川脸上微凛,略带不善的看向那女人,目光又落到她旁边的精壮汉子身上。
阮家兄妹,虽跟着安仁府的斩妖将军做事,但曾在斩妖司总兵手底下学艺。
除去师承齐家以外,那位执掌雍州斩妖司的总兵大人,也算是这兄妹俩的半个师父。
“徐偏将如今下落不明,本座也是担心。”他随口解释了一句。
“他没有下落不明,他死了,现在才来担心,是不是有点没必要?”阮湘灵回过头,认真的纠正了一下。
“湘灵,怎么跟渡川山神说话呢?
老偏将蹙眉看了过来,他名叫洪巍,乃是九位偏将中资历最深厚的那个。
说着,他又看向这群差役,淡淡道:“山神说的不错,这群人敷衍塞责,生性懦弱,特别是这姓常的校尉,刚刚升上来,便做出如此行径,自然该……”
就在这时,人群中原本弱弱的声音,像是终于忍不下去了。
余家的仙裔欺负他们就算了,现在连斩妖司的偏将也是这般态度!
“该什么?”王泓突然撑起身子,脸色血红,崩溃低吼道:“是不是该杀?”
“来来来。”
他把脖子往前探去:“我真受够了,先是拿自己人当诱饵,然后又把咱们推到前面去做人肉探子。”
“什么风险都叫我们来担!他妈的,最后打不过也要赖我们。”
“说好的,找到妖将就通通有赏,结果赏赐就是把咱们绑起来,关个一天一夜,滴水不给!”
王泓肆意的怒嚎声,很快便感染了在场上千个差役。
他用被捆住的双掌指向常奕:“来!先把他砍了,反正他爹就是黑水城的破县令,也翻不起浪子,再砍小爷,我们王家没本事,就是个烂贩盐的。”
这小子又回过头,挨个指过去:“这个,他爹就是个穷监丞,也就七品而已,还有那个,那个也该杀,他爹更没本事,只能跟着余家吃点河运饭!”
王泓对于斩妖司教的本事记不清。
但对于这群同僚家里是做什么的,可谓是张口就来。
上百差役,皆是雍州的良家弟子。
任何一个单拎出来,在斩妖司面前都只是个屁,但屁多了也熏人。
“……”
洪巍眼眸微眯,脸色黑沉。
只要入了斩妖司,管你先前是什么,都必须得完全服从命令,生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