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南枝曾经在黑水县当了十年的县尉,姐夫又是县令,耳濡目染之下,已经是林舒认识且信得过的人里面,最擅长此道的那位。
她同样盯着常奕,略微低头,掩饰着泛红的眼眶。
林大人说过,如果有机会,可以让她和外甥见一面,给家人传个平安。
但顾南枝从来没想过,这所谓的“见一面”,乃是已经沦落为妖的自己,堂而皇之的踏入这座熟悉的府城,走入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乾坤书院。
当着斩妖司偏将的面,重新和常奕相见。
“行了,都散了吧,把那黑炭头给我留下。”
林舒摆摆手,驱散了斩妖司和武院的人,留出空间给这两人叙叙旧。
他靠在竹椅内,指腹摩挲着扶手。
遮遮掩掩的算什么地盘。
这才叫像话嘛。
念及此处,他朝着城外方向看去,唇角扬起一缕危险弧度。
能有此般机遇,还得感谢一下余东君山长的厚赠。
两府之地相距太远,路途崎岖。
为聊表谢意,林某便出手送诸位一程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齐赴黄泉
“突破没有?”
“别催了,快了……”
险峻山岭于两侧横起,下方是宽敞平整的官道。
夜鬼妖君盘坐于青石上,听着耳畔的催促声,不由面露无奈。
在以极其诡异的方式,渡过了上次的生死大劫后,他愈发笃定自己确实身怀天命,遭遇数次大难都能侥幸不死。
故而,那原本就只差一步便能踏过去的瓶颈,竟是再次松动起来。
当然也有噬月妖君出手大方,直接把陈子珩的尸首分了一半给两人有很大关系。
按林妖兄的说法……当诱饵也算出力了。
“我真是做梦都没想过,会有一天轮到我伏杀余东君。”
夜鬼妖君面露感慨,在他们这群安仁府妖众的眼里,乾坤书院的山长,便是那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似这等人物,妖众避之不及,又怎敢主动出现在对方面前。
“余东君是杀不了的,你别上头。”
碧海妖君白了他一眼,轻声道:“噬月妖君真正的目标,应该是那群年轻仙裔,这可是上百位结丹境的资粮。”
“本君倒是想上头,我也得有那个实力啊。”
夜鬼妖君叹口气,仅是要逼走那头金丹后期的老杂毛,便已经让他紧张到四肢都有些僵硬。
若非有钱亦儒和噬月妖君镇场子,他是绝不敢生出此般心思的。
想要取胜都极为艰难,更遑论要斩杀这样一头掌握着驭风巡山的青鸾。
“……”
钱亦儒神情冷冽的眺望着官道尽头。
他双手空空,身上的流云剑袍也换做了朴素的青衫。
但在彻底沦为妖身后,他那身姿却愈发挺拔起来,整个人都宛如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
其实不止此地。
上百位妖将提前数日倾巢而出,早已覆盖了安仁府去至霜云府的大部分路途,更是联手布下了法阵。
只要安仁府的那群仙裔真想逃遁而走,就必然躲不过妖众的视线。
钱亦儒眸光闪烁,略感几分可惜。
噬月妖君既然能杀余明轩,就证明对方掌握着克制驭风巡山的手段。
如果能再多些时间,让自己和夜鬼妖君成功突破金丹后期,那他至少有八成把握,能把余东君给留在这里。
可惜这头老青鸾还是太过狡诈。
压根没有被激怒的意思,干脆利落的便是选择了离去。
“余惊蛰?”
钱亦儒朝着霜云府方向看去,大概猜到了余东君的想法。
这老杂毛是寻求靠山去了。
等那位天骄三下五除二的解决完霜云府的妖祸,抽出手来,下个目标必然就是安仁府,乃至于收复雍州关。
也就意味着,这上百位成年仙裔,就是自己等人干的最后一票了。
唯有真正的强敌,方才能试出全部的水准。
先前有狻猊印的镇压,钱亦儒未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与其余两位妖君的忐忑不同,他心中竟隐隐涌现了些许兴奋,想借余东君之手,验一验自己和噬月妖君之间,究竟有多少差距。
“嗯?”
钱亦儒眸光微凝,倏然并拢剑指。
大约五息后,夜鬼妖君才猛地站起身子,沉声提醒身旁的碧海妖君:“来了。”
……
豪奢车辇如那长龙一般,横跨长空前掠。
终于远离了安仁府那是非之地,百余位成年仙裔紧绷的心弦皆是放松了下来。
“有趣,那小子还请咱们上路呢。”
“就是不知道再过些时日,能否看见这师徒俩狼狈退回霜云府的身影。”
俗话说得好,法不责众。
分明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但做的人多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先前在安仁府城的时候,众仙裔面对着那些质疑的目光,还觉得脸皮有些发烫,现在已经好多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似那余笙师徒,现在估计还在享受着众人的拥簇,可当府县真正出了问题,两人到时候再想找借口撤出来,可就没自己等人那么容易了。
若是强行离去,那整个雍州都会知晓余笙弃城而逃的事迹,对于天骄的名望而言,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还是山长经验丰富,趁着有人担责,尽早抽身远走。
哪怕安仁府城洪水滔天,也莫想污了他的衣衫。
“做人做事,需拿得起放得下。”
余东君闭目养神,就凭救出这百十位仙家小辈,便已经可以让自己功过相抵了。
“山长教诲的是!”
两位副山搭着顺风车,自然不会吝啬吹捧之言,连忙拱手附和。
可还没等他们放下手掌,却只听得一道沉闷声响,而后整个车厢都重重的一颤。
砰!砰!
数十辆车辇原本被清风托着,此刻却是整齐的朝下方栽去。
刚刚接触平整官道,夯实的泥地竟是泛起了圈圈涟漪,犹如那流沙般死死咬住了车身。
“什么鬼东西?”
众人惊疑不定,反应迅速的掠出车辇,原本想要看清周围情形,可耳畔却是倏然响起了一道仿若雷霆般的剑鸣。
轰轰!
先前还澄澈空明的天幕,于刹那间变得灰暗,狂风与沙砾交织,宛如土龙咆哮飞扑而来。
龙口处,一道青色剑影映入了他们视线,让这群仙裔的脸色瞬间化作惨白模样。
“山长——”
两位副山显然已经辨认出了出手之人的身份,眼底不由涌现恐惧。
“呵。”
余东君略微抬眸,稳稳坐于车厢内。
随着那豪奢车辇被剑意撕扯成碎片,他终于探出了两指,指尖精准的点在了剑锋之上。
浩瀚浓郁的法力瞬间笼罩了此地。
风声骤止。
那道庞大的剑光,居然就这么停在了他的身前,不得再有寸进。
“是不是老夫护送他们撤离的举动,让尔等产生了什么误会。”
余东君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光,似笑非笑的感慨道:“以至于让你们这群宵小之辈,竟然生出了对老夫动手的心思。”
他的确心有惧意,故而选择了暂时退出这泥潭。
但他担心的是突破金丹后期的钱亦儒,担心的是凭借自己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镇守府县,一笔笔妖祸都会算在他的履历之上。
咔嚓!咔嚓!
这位老人的双指缓缓朝着前方移动,那硕大的剑影随之寸寸崩开,犹如琉璃般碎成了漫天的灵光。
“亦儒,你好像有点过于着急了。”
他唇角扬起一抹嗤笑,收回了手掌。
与此同时,那狂卷的风沙亦是消散开来,身着青衫的男人缓步从其中走出。
“钱亦儒!你叛妖坑杀我安仁府诸多强者,居然还敢现身!”
山长轻描淡写化解这剑意的一幕,明显是给两位副山长以及诸多学子增添了不少信心。
他们脸上的慌乱迅速褪去,乃至于高声呵斥起来。
“……”
钱亦儒略微瞥了眼这老东西轻轻颤抖的袖口,还有那枚滴落的血珠,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承认自己不是余东君的对手,而且两者间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但身为掌山弟子,他对自身的实力有着极为明确的认知,又怎会受这种小把戏的影响。
呼吸间,五柄青翼巨剑凭空显出,已经堵死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