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道俏丽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余笙并未像众人想的那般,自恃身份,让局面陷入僵持,反而大大方方的露了面。
神情间也没有掺杂什么怒意,而是直入主题。
“这才是山长该有的样子啊。”
讲师们暗自感叹了一句,再想起先前那两位,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永远琢磨的是如何保住颜面。
若是余笙仙人能安抚住陈闻溪的怒火,两人联起手来,那安仁府可就有救了。
但下一刻,便是连脾气最好的范黎,脸色也是倏然黑沉下来。
“你该不会觉得,老夫说的有分量的人……”
陈闻溪慢悠悠地转过头来,轻蔑地瞥了眼余笙,讥诮道:“指的是你吧?”
“陈闻溪,你狂妄!”
满院之人齐齐朝前方踏出一步,浩荡气息瞬间笼罩了那方亭子。
“就算你陈家损伤惨重,又怎敢对余家天骄出言不逊!”
“余笙仙人临危受命,护安仁大府周全,你竟敢趁势发难,当心陈家遭那灭顶之灾!”
无论发生了什么变故,有一点是不变的。
安仁府终究是余家的地盘,区区一介散仙,也敢妄图染指,真是不要命了。
“陈家?”
陈闻溪淡然扫过众人,浑浊眼底忽然涌现几分戏谑。
他忽地抬指,指尖有丝状剑光掠出,在众人惊骇失色的注视下,干脆利落的洞穿了一位陈家族裔的眉心。
砰。
随着那人脸色愕然的倒地,血浆染红了石台。
诸多讲师学子们已是如遭雷击的立在原地。
范黎唇皮剧烈颤抖,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一位散仙老祖,竟是面不改色的斩杀了自家晚辈。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难不成,这位散仙已经昏聩到疯癫的程度了?
怪不得陈家死了那么多人,对方却完全没有震怒的迹象,而是毫不在意的继续给斩妖司送去助力。
可若是如此,那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天骄?”
陈闻溪悠然放下手掌,轻声发出嗤笑:“就凭这个黄毛丫头?尔等让余通玄来,看他敢不敢在我面前自称天骄。”
“疯了……疯了……”
众人胆寒的朝后方退出许多步。
他们承认陈家老祖法力高深,但对方口中的话语,却让其显得像个纯粹的癫子。
余通玄是何等人物。
那是余家上一辈的天骄,早已踏入元婴境界的巨擘,隐世不出多年。
放眼整个雍州,能与其比肩者,也不过寥寥数位而已。
况且,如果余笙仙人都不算有分量,那在对方眼中,安仁府内谁还有资格出面与其对话?
“呃。”
小鸡崽子脸色微滞。
她跟随林舒学的东西,总共也就这三板斧。
在已经尽量支棱起来的情况下,若是对方不吃这套,那她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慌乱。
坏了,要给林舒丢人了。
不行不行!要不干脆跟他拼了?
“诶!”
顾南枝感受到了气息的波动,赶忙伸手想去扯余笙的袖子。
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毛病是跟谁学的。
可惜她虽处理政务的经验要丰富些,但终归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哪里拦得住金丹境的仙裔。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手掌轻轻揉了揉小鸡崽子的脑袋,瞬间便是安抚住了她浑身汹涌的法力。
“林舒,你回来啦!”余笙松开手掌,惊喜回头。
“嗯。”
一身流云剑袍的青年走出人群,朝着亭子里眺望而去。
讲师和学子们皆是看见了这位掌山弟子的身影,却不太能理解余笙仙人松了口气的举动。
哪怕林师兄智勇无双,可毕竟只是个晚辈弟子,结丹修士,又如何入得了亭中那狂傲至极的癫子视线。
下一刻,满心疑惑的众人,脸色却是再次陷入僵硬。
看见来人的身影,陈闻溪竟是笑了笑:“我以为,你还要继续拿这黄毛丫头出来做挡箭牌。”
黄毛丫头?挡箭牌?
范黎只觉得每个字都如那重锤般轰在耳鼓上。
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林师兄莫非还有别的身份?
可在雍州地界上,到底谁有资格对一位余家天骄展露出这般轻蔑的态度,甚至口气大到拿她做挡箭牌?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来一个我吃一个
“你想表达什么?”
更让旁人没有料到的是,面对一尊金丹后期的散仙,林舒的反应竟是极为平静。
甚至都不是那种晚辈自有傲骨,未必要对强者低头的不卑不亢。
而是单纯的以平辈的姿态在与其对话。
这……讲师们突然感觉有些诡异起来,总不可能是两个人一起疯了。
但如果排除掉这个选项,那剩下的可能,就莫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安仁府内,真的藏着两位地位远胜于余笙的存在!
其中一位还甘愿成为这位仙人的掌山弟子?
“啧。”
闻言,陈闻溪忽然皱紧了眉尖,似乎是极为不解:“我真的想不明白,余东君已经走了,这安仁府内已经再无能阻止你我做事的存在,你到底在遮掩给谁看?”
“以你我的尊贵身份,在这雍州之地,谁又有资格让我们遮掩。”
他缓缓站起了身子。
余笙呆呆看着,然后转头把目光投向了林舒。
两人从黑水城就一直在一起,她怎么不知道林舒除了小妖怪以外,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听起来就好有面子啊!
其余人也是满脸震惊的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反复。
“亦或者说,你是想通过这种粗劣的手段,来蒙骗我的双眼。”
陈闻溪唇角上扬,笑容略显古怪。
若是对方不愿被吞吃,那就该趁早远离此地,为何又要在暗中做这许多事情。
除了齐家,谁会不停地给余家找麻烦,把那群杂毛鸟玩弄于股掌之间。
话音间,这位秃头老人的枯槁脸庞上,竟是涌现出一抹意气风发,犹如那鲜衣怒马少年郎,视天下群雄如过江之鲫。
这般气度,哪里是一位垂垂老矣的散仙应该拥有的。
分明就是一位从未受过挫折的天骄,当惯了榜首,方才养的出这一身目中无人的傲意。
他伸出苍老的手掌,缓缓扯开来衣衫。
只见那瘦骨嶙峋的心口处,布满了骇人的狰狞疤痕,犹如蛆虫般缓缓虬起。
而在中间,则是一处空荡荡的伤口。
里面白雾凝结,于众目睽睽之下,显化成了一头孤傲的狼影。
它犹如皓月般洁白无暇,那双眼眸泛着点点银光,很快,这银光如流水般沁入了老人浑浊的瞳孔。
与此同时,那抹孤高的气质,亦是来到了他的身上。
“银瞳白狼仙。”
场间,但凡有点见识的讲师和学子,身子皆是微微发颤起来。
直到此刻,他们哪里还看不出来,眼前的老人根本就不是陈家散仙,仅是一副被人鸠占鹊巢的躯壳而已。
所以才对陈家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至于那狼影的主人,必然是齐家的某位前辈。
能以金丹后期的散仙作傀儡,再加上祂先前连余通玄前辈都不曾放在眼底的口吻。
此人的身份,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公子灵识,亲临凡尘……”
哪怕是范黎,此刻也不觉得老人的态度有什么毛病。
在那位齐公子的心里,别说是余笙仙人了,就连余惊蛰这些天骄,也只不过是毛头小子罢了。
众人止不住浑身战栗,犹如潮水般跪俯在了地上。
这时,却突然有人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陈闻溪是齐公子的傀儡,那唯一能入得了祂视线的那位,岂不是……
范黎偷偷朝着旁边看去,瞳孔紧缩的盯着林舒。
这位林师兄,要么也是“齐公子”,要么就是连公子都认可的同层次前辈的化身。
应该不是本尊,否则以陈闻溪的实力,不可能摆出这副要动手的架势。
“呼。”
林舒长出一口气。
他刚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歇息片刻,便是遇到了这般棘手的情形。
其实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和陈闻溪之间必有一战,但还是没想过,仅是齐公子的一道分魂,便敢于无视旁人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