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屋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谁?!”
书房内的两人顿时色变,齐齐朝着门外看去。
此乃县衙深处,竟然有人敢擅闯重地,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要知道,外面的侍卫可都是刘洛风从斩妖司带过来的精锐,其中更有一位受过他不少恩惠的偏将。
想要悄无声息的绕过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们想干什么?”
当看清门口的年轻男女时,刘洛风浑身已经紧绷起来。
他强做镇定,仔细在脑海中思索着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杨林……不至于,只不过是些资粮上的纠纷而已,况且对方又哪里能请来这般强悍的助力。
难道是齐家。
自己这一族投靠了余惊蛰,引来齐家人的不满?
那也不对啊,他刘洛风只不过是族中小辈,结丹中期修为,就算要敲打,也打不到他的脑袋上来。
思绪间,这位儒雅中年人的衣衫之下,已有黑鳞密布,随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无论两位有何来意,这般突兀的闯进刘某的住处,会不会有些太失礼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山神亲自任命的朝官,刘家族裔,什么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说,非要私下商量。”
刘洛风微微坐直身子,迅速搬出了自己的靠山。
无论是谁,在雍州这片地界上,就算不给刘家面子,又怎敢无视余家的存在。
那弟子也是悄然移动脚步,站到了师尊的身旁。
“……”
林舒踱步走进屋内。
他在黑水城的时候,曾经很多次想过,如若有一天看见了出手封城那位高高在上的“仙人”,自己要如何宣泄心中的不满。
所以,他会在客栈内,故意当着刘家弟子的面亮出墨蛟剑镯,其中未尝没有几分为了解气的念头。
但此刻真正见了面,林舒的心绪却是异常平静。
因为对方实在太弱小了。
弱小到他都没兴趣搭话的程度。
更没那个闲情逸致去向此人解释,自己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要杀你。
那个戏班子内的年轻人,在结丹境仙裔面前宛如蝼蚁。
不到一年的时间过去,这所谓的“仙人”在他身前,其实也跟蝼蚁没有太大分别。
“嗬!嗬!”
刘洛风看着青年缓步走近,压根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语有丝毫动容。
他脸上的镇定迅速褪去,双肩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四周分明没有涌现任何气息,但他却感受到了一抹浓郁到近乎让自己窒息的压迫感。
直到青年随意的探出手掌,甚至都称不上是“出手”。
“你,你别乱来……我跟你拼了!!”
刘洛风整个人都仿佛受惊的野兽,脸颊上黑鳞横生,猛地扑了上去。
冥寒瘴雷!
他浑身雷浆涌动,毁灭的气息肆虐开来,好似要掀翻这座县衙。
与此同时,林舒的指节已经轻叩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任何声响,刚刚弥漫开来的雷浆消散一空,刘洛风径直倒栽回了椅子上,整个身躯上都看不见丝毫伤痕,只是头颅低垂,再无半点生息。
“直接杀了?”碧海妖君有些疑惑的传音道。
“……”
林舒没有回应,仅是闭上了双眸。
无形的轮廓自他体内剥离而出,然后沁入了刘洛风温热的尸首当中。
分魂千丝引这神通,在最初的时候,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林舒,它有两大神效。
可控法器,夺人躯壳。
只不过他一直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后者。
因为这手段确实有点肮脏。
杀人不过头点地。
既然自己都不愿意被齐公子控住身躯,又何必用同样的法子去对付旁人。
除非是对刘洛风之流使用,他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
其次,夺人躯壳这事儿,本身也比较鸡肋。
似齐公子这般,直接侵占旁人的魂魄,代替对方存活于世,绝不是单凭这式神通就能办到的,大概率还需辅以别的手段。
只靠分魂千丝引,林舒压根无法对活人出手。
即便是操控死人,顶多也只能让其再“活”很短的一段时间,减缓其体内法力的消散,以及尸首的腐坏。
想要维持其生前的战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稍微遇到个有些修为傍身的,都不需要金丹境,就余馨那种层次的仙裔,一眼便能瞧出端倪。
所幸,这也够用了。
刘洛风的地位不高不低,身为一县之主,能接触到不少内幕消息,只要别主动出去晃悠,应该也没什么机会碰到其余强者。
“呃……”
当这位县太爷重新抬起头来,发出粗重吐息的刹那。
就连碧海妖君都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
反倒是那位刘家弟子,从雷浆涌现的刹那,直到现在都处于满脸呆滞的状态。
而在看见自家师尊重新“活”过来的瞬间,他却立刻回了神,而且干脆利落的噗通跪地,嗓音里满是恐惧。
“小修参见仙人!”
往难听点说,刘家曾经是银瞳白狼仙最忠实的狗腿子。
他身为刘洛风的弟子,怎会没听过此等阴神术法。
果不其然,齐家表面上看似吩咐斩妖司撤出霜云府,实际上对刘家的背叛行为还是颇为不满的。
“把你觉得对我有用的东西,都翻出来。”
林舒手掌拂过桌案上的一大堆书册,不置可否的睨了他一眼。
“有用的……小修明白!”
那弟子在短暂怔神后,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齐家仙人亲至隆昌县,弹指斩杀了自家师尊,对方想做的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无非就是想报复余惊蛰近日的举动。
那对上仙有用之物,莫过于那些对余家不利的东西了。
他慌乱的在桌上翻找,迅速挑出了几本书册,还有数封奏折。
“都在这里了,还请仙人过目!”
弟子谄媚的低下头,却再也没有抬起来的机会。
林舒顺手也赏了他个“脑瓜崩”,而后又是一道分魂按同样的方式沁入了他的尸首。
自从秽月狼主突破至金丹后期后,他的神魂如先前那般,再次得到了增长,如今能分出去的数量,已经远远不止五道。
至于极限在哪里,林舒还没有尝试过。
少说百来道总是有的。
但没有掌握新的神魂仙法前,分魂数量的提升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单说操控法宝的话,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同时祭用四五件伪灵宝,就已经让他的法力有些吃不消了。
“还能这样吗?”
碧海妖君颇感惊异的抿了抿唇。
她本以为两人是过来拷问这位县令的,没成想林兄随便施展的术法,便是再次让自己开了眼界。
当旁人每次觉得看见了他的真正实力时,对方总是会继续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你要找的那两位妖君,应该在这儿。”
林舒没有去翻那些书册奏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刚刚被弟子翻乱的桌案上,露出那半张栩栩如生的画卷。
他伸手将其抽了出来。
这幅画分明是用某种高深灵法绘制而成。
即便不催动法力,单凭肉眼去看,凝望超过三息时间,心神便会沉浸其中,犹如亲临实景。
画卷是雄伟的城墙,其上以头颅垒成高高的京观。
碧海妖君眸光逐渐恍惚起来。
她好似置身于那高耸的城墙之下,抬头看去,少说也有三千枚头颅,近乎把城墙堆高了一层。
甚至还能借助这画卷,嗅到那抹刺鼻的血气,以及其间萦绕的浓郁妖气。
从下往上,依次是妖兵到妖将。
而在京观两侧,则是竖着两柄长枪,枪头自股而入,贯穿头顶,悬着两具尸首。
说是尸首有些不太准确。
因为两人皆被抽去了骨骼,血液,乃至浑身上下所有能用的东西,只剩薄薄的一层干枯肉皮,赤着身子无声的被细风扯动。
“……”
碧海妖君的睫毛微不可察的轻颤起来。
眼眶逐渐泛红。
恨意与惊惧交织,化作极其复杂的情绪,让她喉咙有些哽咽。
这位美妇其实和古泉及玉玄并不算熟悉,也谈不上什么感情。
但她仍旧是直勾勾的盯着画卷,久久不肯移开目光。
似乎看见了自己也这般赤身裸体的被挂在城楼之上,麾下的妖兵妖将被尽数斩去头颅,成为余惊蛰向着世人炫耀功绩的战利品。
“林兄,本不该如此的。”
良久后,碧海妖君喃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