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群散仙自己才清楚,在同一个境界之下,他们与宝座上的青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如今它们不过是靠着八卦锁龙盘,暂且藏匿了身形。”
“我等有青山观气法破之,定能逐个将它们寻找出来,只不过需要耗费点时间罢了。”
杨怀虚轻声劝道:“待到那时,在上仙面前,这群孽畜又哪儿有还手之力。”
闻言,余惊蛰伸手取来了桌上的斩妖榜,挑眉道:“八卦盘都来了,定风珠怕是也不远了吧。”
八卦锁龙盘,不仅能够敛息,更是天然的合击大阵。
此乃齐家灵宝,多年前被元渊妖王出手夺走,后面赏赐给了手底下最信任的妖君。
当时一起被夺走的,还有齐家那群野狗专门寻来的天地神物,以秘法炼制,称之为天元定风珠,专门用来克制山神青鸾。
若是两物齐聚,这群妖物还真能对他造成不小的威胁。
“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先破了它们这盘子,即便有定风珠在,本座又有何惧。”
“既然这群元渊旧部,把余某人当作了软柿子,那就干脆都别走了。”
余惊蛰脸上噙着若有若无的杀意。
雍州登在榜上的妖君,大约有二三十之数,能被称为元渊旧部的,皆是其中名列前茅的绝世凶妖。
就譬如得赐八卦盘的烬河,还有手握定风珠的石翼。
除去最上面那名不副实的三头小妖,这两妖便排在第二和第三位,寻常散仙都未必是其对手。
但在这位余家天骄平静的口吻中,却丝毫没有将它们放在心上。
毕竟,他已是距离元婴境最近的人物。
“对了,余东君到了没有?”余惊蛰随意朝下方看去。
“他携着诸家晚辈,应该还在路上。”
提起这位乾坤书院山长,杨怀虚顺势讲起了安仁府的传闻:“那位余笙仙人,竟然能从他手中占得一座大府,倒也有些手段,在如今的雍州,已经隐隐有人将这位仙人与您二位并列,合称余家三大天骄……”
余惊蛰摆摆手,压根没有听下去的兴趣。
他微嘲道:“不过是族中那些老家伙,为了避免一家独大,想要保住自己那一脉的资粮,在后面推波助澜,欲要制衡本座罢了。”
一群行将就木之辈,真是老糊涂了,在这里倒果为因。
是因为他本身就与其他族裔拉开了难以言喻的差距,故而才被冠上天骄之名,以作区分。
不是随随便便往哪个小辈身上安了这个头衔,对方就真能与自己这些天骄并肩而立的。
“青山观气图可有收获?”
“回上仙,寻到了一处地方,但不知是否有诈,老方已经带人过去了。”
杨怀虚再次俯身,他口中的老方,正是本尊为三蹄蛮牛的那位散仙。
“待到破去四处阵眼,本座便亲自去会会这群元渊旧部。”
余惊蛰略微活动了下身骨。
仅是一句话,便让刚刚投身过来的刘昭武脸色微变。
要知道,无论是八卦盘还是定风珠,皆是对付余家仙裔的大杀器,对方同时面对两者,还有那群凶名赫赫的大妖,竟然还能保持这般自信。
和那些只知道派遣弟子前去卖命的半世仙裔,简直犹如云泥之别。
这就是独属于天骄的底气吗?
……
群山之间。
在那妖将的带路下,一缕细风悄然落地,显化出三道身影。
“妖君大人,灵柳就是在此地被凭空掳走的。”
“我等辛苦留下的印记,也被毁了个干净。”
妖将忧心忡忡的回头,他也算是一头老妖了,还从未见过这般行事的妖众。
就算再孤僻的妖君,不愿与旁人接触,他们又没做什么冒犯之事,对方顶多留下一句话,将自己等人赶走便是,又何必直接动手。
“……”
碧海妖君看着那些被仔细毁去的印记,反而稍微放松了心神。
这说明动手的是妖,而非霜云府的仙家。
“本君碧海,与噬月妖君前来拜访,初来乍到,不知此地局势,还请阁下显身一叙。”
就在美妇出言解释之时。
林舒也是祭出了数十道分魂,朝着周遭散去,仔细探查着一草一木。
然而,无往不利的分魂千丝引,这次居然是失了效果。
附近没人?
他抬眸朝着四周环顾,耳畔却响起了一道沉闷之音。
“莫要再留印记了,这里很危险。”
话语落下的刹那,就在丈余外的空地上,竟是荡起了涟漪,而后显出枯瘦苍老的身影。
林舒盯着那人,心头微跳。
对方身上的气息微薄,分明只是个妖将,却能做到近在咫尺而不被自己发现?
要知道,由于秽月狼主的存在,他的神魂已是同境修士中的佼佼者,稍稍有点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在那声音响起之前,林舒竟是连半点异样都未曾察觉。
怪不得余惊蛰要动用青山万里观气大法,只能说天高地阔,自己对诸般手段还是知之甚少。
“无奈之举,妖君见谅。”
老妖嗓音沙哑,身旁再次浮现水纹,紧跟着才显出了灵柳的身影。
他将这姑娘还给了碧海妖君:“我已从灵柳妖将的口中,得知了两位大人的来意,若是碧海妖君愿意出力,您可以留下,代替月溪妖君,至于这位大人……”
老人扭头看向林舒,眸子里谈不上恭敬,反而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
片刻后,他取出一道类似符箓的虚影,其上有阴阳鱼图案,将这道虚影递到了青年面前:“持此物,三日之内,仙门无法捕获到您的踪迹,趁早离开吧。”
“月溪?”
碧海妖君沉吟几息,并未听过这个称号,应是某位新晋的妖君。
她摇摇头,蹙眉道:“你是月溪麾下大将?这又是什么意思?”
两人不远万里赶来帮忙,还未见到面,便要赶人走,这算什么道理。
什么意思,被人看轻了呗……林舒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虚影,就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样,噬月妖君这名头,也就只能唬一唬普通修士和小妖,放在雍州,压根没人会认。
“呼。”
老妖长吐一口气,疲倦抬头:“回大人,末将乃是烬河座下,并非是我等失礼,只是在那余惊蛰面前,靠着人多势众是没用的。”
“那靠什么?”听到烬河之名,碧海妖君眼皮跳了跳。
她猜到有大妖过来助阵,却没想到来的是这位。
怪不得面前的老妖,即便站在妖君身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只是,以那尊排名前三大妖的实力,难道还不足以支持他带着妖兵妖民撤离?
“八卦锁龙盘。”
老人似乎是猜到了这位妖君心中所想,干脆道:“我家大人手执阵盘,另分出八道阵符,只够遮掩八位妖君的气息,其中有七位都是金丹中期或以上的前辈,唯有离字符,暂时人手不够,只能由一位新晋妖君执掌。”
“听闻您在金丹中期浸淫多年,若您愿意参与此事,我家妖君可以让您掌符。”
“噬月大人和月溪大人皆是新晋妖君,还是尽快撤离此地为好。”
说着,他面露惋惜。
如果来的不是这两位,而是安仁府的另一位夜鬼妖君,那这大阵便会更加稳固。
“说来说去,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美妇揉了揉眉心。
事情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仅是一座霜云府,居然汇集了如此多的大妖。
“拖住余惊蛰。”
老妖犹豫了一下,像是生怕吓到了这两位妖君,又轻声补充半句:“尽量拖住。”
他解释道:“唯有把这位天骄留在霜云府,其余八府的妖众,才有安全迁移的机会。”
“……”
碧海妖君安静听完,转头看向旁边的青年,感慨道:“不愧是元渊妖王的旧部,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他们两位,别的大妖又怎会在自顾不暇的时候,还能出手帮衬旁人。”
“嘎嘎。”
傻子突然发出笑声。
他听不懂几人在聊什么,就是觉得心里莫名的欢喜。
“您能体谅就好。”
老妖朝着林舒俯身行礼:“大人的好意,我等心领了,但以如今的形势,若无阵符护身,您身处霜云府周遭,实在太过危险……”
他讲的比较委婉。
若是这位噬月妖君被仙门截住,那其余前辈救是不救?
冷眼旁观的话,心里过意不去,可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反倒会坏了大事,起不到牵制余惊蛰的效果。
“我有个问题。”
林舒将手中的符箓虚影递回去,他有辟劫灵根护体,而且本身不带任何妖气,用不上这东西。
“您说。”老妖疑惑抬头。
“如果阵符被看破了,你们打算怎么抵挡余惊蛰?”林舒并没有在意先前被轻视的事情,而是打算了解下这群妖君准备了多少后手。
“不必担心余惊蛰,因为他不知晓手持定风珠的石翼妖君身处何处阵眼。”
“定风珠最为克制山神青鸾,尽管天骄不似别的仙裔那般胆小怯懦,但他也不至于拿性命来赌。”
“为了避免消息外泄,就连我等也不知晓具体情况,若是真遇到了需要动手的麻烦,再通过阵符传信烬河妖君,再由他来联络石翼妖君。”
老妖语速极快,笃定道:“八卦锁龙盘亦是齐家灵宝,即便是余惊蛰想要看破,也需要耗费不少力气,待到那时,我等已经为雍州妖众争取了不少时间……”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舒从纳戒中取出了那张青山万里观气图,于手中抖落下来:“你现在可以联系他们了。”
“嗬!”
枯瘦老妖死死盯着上面灼烧而出的痕迹,呼吸粗重如雷鸣。
他虽不懂什么叫青山观气法,却一眼就认出了群山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