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镜倒是能算个“证据”。
但若是不催动它的话,谁知道这古朴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总不能为了自证身份这种无聊的小事,当着青山观气图的面,用这灵宝朝着空地来一发吧?
所以林舒选择了略过这些话题,直接用行动来获取定风珠和这些妖君的支持。
如果能让自己掌控阵盘,那当然就更好了。
“什么意思?”石翼妖君的思路又开始被带着走。
“我估计是有人在催动此物,欲要看破更多的据点,但并不在这张图上。”林舒不紧不慢的卷起宝图。
“那会是哪里?”石翼妖君的目光抬起,重新落在了青年的脸上,略有些紧张的问道。
一问一答之间,月溪和碧海两位妖君的脸色全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便是资历再浅,能走坎坷妖途一路修到金丹期,脑子就绝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两女都是听出了石翼妖君藏在话音里的怀疑味道。
月溪虽觉得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心底不免涌现羞愧,但也能理解前辈们的小心谨慎,毕竟妖众真的没有失误的机会。
碧海的想法也是相差不多,只是不满要偏多些。
但令两女完全没想到的是,仅是几句话下来,石翼妖君似乎就忘记了他本来想说什么。
“离字符庇佑的妖民全都送出了霜云府。”
“我先前动手时,气息有所逸散,应该是被青山图捕捉到了。”
林舒轻吐一口气道:“在余惊蛰看来,我应该是想要逃离此地,顺势推测下来,他也会错估你们的心思,认为你们同样想要撤离。”
其实……并非错估。
石翼妖君原本还在琢磨着此人身份真假,这些事情到底有几分可信。
但听完这句话,他忽然有些自惭形秽。
唉,自己等人是真打算撤离的。
只是说到这里,他更不知该如何跟几人开口了。
林舒瞥了石翼一眼,继续道:“但本质上,身为天骄,他应该还是不愿犯险。”
“已经损失了一位方青柏,他大概率会觉得咱们的主力在月溪这边,另一方的守备更加空虚,按照我们先前的预料,大概要破去四个阵眼,他才有信心踏入妖山。”
“现在他急了,情况有变,只要能夺走一到两枚字符,这位天骄或许就会乘着山神宝辇亲临而来。”
随着青年这通有理有据的分析,再加上一口一个“咱们”。
石翼妖君猛地抬头:“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做好面对另外两位散仙的准备。”
林舒神情严肃了许多,心底却是暗自感慨。
跟着余笙在仙门领地混迹这么久,也算是把嘴皮子练出来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是再把情况描述的更危险些,说不准有机会直接把定风珠从这位妖君手里哄过来玩一会儿。
“余惊蛰为求稳胜,何处据点离月溪越远,就越危险。”
“曹轩!”
石翼妖君脸色骤变。
身为元渊旧部,他们要比其他妖君之间的关系更热络许多,也少有用妖君尊号去互称,更习惯直述本名。
曹轩虽然也是金丹后期的大妖君,但实力尚且在自己和烬河之下。
只对付一尊散仙的胜算都极其渺茫,能保住性命就已经不错了,何况是同时对上两位。
而且,已经吃过一次亏的余惊蛰,若是真派杨怀虚和刘昭武踏入妖山,必然也会赐予两人防身的手段。
他先前还觉得撤离霜云府的举动太过丢脸。
但根据这位妖兄的说法,余惊蛰甚至连这条退路都不愿留给妖众,非要赶尽杀绝才满意。
念及此处,石翼重新看向林舒,神情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那丑陋男人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林爷。
他原先还没太当回事,此刻看来,除去斩杀散仙的雄浑实力以外,对方这清晰到极点的思路,才是最为恐怖的地方。
若曹轩真的遇袭。
岂不是说明这位噬月妖君,仅靠着一张不完整的青山图,就把余惊蛰的心思给揣摩了个透透彻彻。
退一万步来说,无论这推断是否准确,先提前知会曹轩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我现在就赶过去。”
石翼脸色凝重。
在提前收到风声的情况下,若是再出现月溪这种事情,那就显得妖众太无能了。
“我也去。”月溪妖君也是听得满脸忐忑。
唯有碧海妖君略微垂眸,神情有几分古怪。
只有她知晓,林舒才刚到霜云府而已,别说掌控全局消息了,对方压根不知道余惊蛰长什么样子。
就连古泉两位妖君的尸首,高挂在霜云府城之上这种众所周知的事情,都拖了两人数日时间。
但离谱的点也就在这里。
即便林大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自己的想法,只要他往这儿一站,脸不红心不跳的,便天然带着一抹令人信服的气质。
眼前的分明是元渊大人的旧部。
可瞧这架势,怎么看着像是噬月旧部似的。
“你继续往外走,消失在图内,继续给他一种我们要逃的错觉。”
林舒转过身来,看向了月溪妖君。
自己有辟劫灵根,除非是动手的瞬间,否则青山图难以察觉他的气息。
碧海妖君则手握离字符。
仅剩那个能诱导余惊蛰的,便只有对方了。
林舒先前的一通分析都是哄鬼的话,只有两点是真的。
一则是青山图真的产生了异变。
其次便是,他的确在尝试着激怒那位高坐府城的天骄。
从前者反推来看,自己应该是成功了。
“晚辈遵命。”
小姑娘怔了下,不疑有他的俯身拱手。
就在这时,林舒随意的回头,趁着石翼妖君心神恍惚之际,轻声道:“小宝。”
不止这尊妖君想要试探自己。
其实他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诚然,傻子判断能否结交一个人的条件颇为奇怪,分明拥有金丹境的不俗战力,却依旧能和几乎没有修为可言的老杨成为朋友。
但男人出来了那么久,林舒还是头回看见他主动对一个人表达善意。
实在让人没办法不多想。
乃至于让林舒重新捡回了那个颇为大胆的猜测。
他早已悄然放出分魂将石翼妖君包裹起来,若是此人做出任何异常的反应,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苦苦寻找的,能帮着一起对抗齐公子的妖王靠山,很有可能早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只是他一直没有察觉罢了。
“呃?”
石翼疑惑的扭过头来,朝着周围看了看。
林舒则是反应迅速的将眸光投向了傻子。
见状,碧海有些惊奇,这位神秘前辈的名字,居然叫小宝吗?
“我是大宝。”
傻子有些不满和委屈的瞪着青年。
自己脑子那么难使,都从来没有叫错过林爷的名字。
“口误。”
林舒笑了笑,掩饰着心底的失望。
按道理来说,元渊妖王要给自身留一条退路,最信任的肯定是他这群旧部。
石翼已经是雍州最顶级的大妖之一,连他都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那傻子肯定就不是妖这边的,更大可能是仙门弟子。
若是这样的话,那还得考虑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果傻子恢复了记忆,对方是否能接受他已经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莫名其妙的站在了妖途上。
罢了,先过眼前这一关,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事态紧急,石翼先走一步。”
石翼妖君收回目光,朝着青年歉意点头。
不管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至少救了月溪是真的。
于情于理,众妖都该有所表示,但以自己现在等人疲于奔命的处境,实在没有那个闲暇再去做别的事情。
直白点说,若是杨怀虚和刘昭武真的来了,自己能否活下来还两说。
命都没了,拿什么去酬谢。
“一起吧。”林舒略微颔首。
“……”石翼迟疑许久,这才用力抱拳:“有劳妖兄了!”
这年轻人能胜过方青柏,那就绝不会弱于自己,能有这样一尊强者助力,胜算便会大出许多。
话音落下,几人也不再寒暄客套,不约而同的消失在原地。
“你速速告知曹轩附近那几人,全都靠拢过去,要出大事了,我现在立刻带着定风珠赶往那边。”
妖力所化的羽翼剧烈振动,山河在身下化作了模糊的残影。
石翼全力赶路的同时,也是取出了白玉,将今日之见闻通通告诉了对面。
两大散仙踏入妖山,还有可能身怀重宝,此事绝对耽误不得。
但他等来的却不是烬河肯定的回应,而是一阵良久到有些离奇的沉默。
直到石翼都忍不住催促起来,白玉中才响起了苦笑。
“你的意思是,你刚刚见了他们第一面,看了一张所谓的宝图,其上也没有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