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来说,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应该不是为了剿灭安仁府外的妖众而来,毕竟大小县城近日并未遭遇妖祸。”
说罢,夜鬼妖君又不太确定:“不过也难说,毕竟雍州的局势已变,他虽贵为总兵,但终究只是齐家手中的一柄利剑罢了,具体要刺向何处,并非他自身能够决定的。”
如今噬月妖君离开了安仁府。
周遭群妖的性命,便只能托付于眼前这位余笙仙人之手。
“劳烦小姐了。”
夜鬼妖君略微颔首,轻声道:“我等不太方便出面。”
别说是顾南枝这般小妖,即便是他的手段,也难以骗过苏景慈的眼睛。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余笙站起身来,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
管你七兵八兵的,只要这里还是林舒和她的安仁府,就没人可以动周围的小妖怪。
与此同时的乾坤书院内。
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衫的瘦削中年,面容白净儒雅,正携着三位身披玄甲的斩妖将军,在阮家兄妹的陪伴下,看似漫无目的的在武院中闲逛。
“师父,您怎么突然来安仁府了?”阮湘灵惊喜道。
“霜云府群妖汇集,我奉令带人前往查探,恰巧路过此地,便来拜访一下这位新山长。”
苏景慈面露温和笑容,伸手拍了拍阮长风的肩膀:“你们做的很不错。”
他入城已经好几日时光,听闻了不少事情。
现在的安仁府,整个气氛都显得极其诡异。
一边是人心惶惶,担心妖物随时侵犯而来,另一边,百姓们却又发现日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好过了许多。
光是不再抽丁这一项府令,便让许多人陷入狂喜。
已经收拾好行囊,打算告别妻儿的青壮,突然就收到消息,可以继续留在家中。
简直犹如一场大梦,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念及此处,苏景慈不由朝着闲云阁眺望而去,对那位年轻的山长生出几分好奇。
他掌管斩妖司这些年,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府城执掌。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
余惊蛰看见了突破的希望,自然不会再去理会族中的意思,什么余家三大天骄,只需对方一人足矣。
这些府城,最后肯定也会落于他一人之手。
“……”
几位斩妖大将面露无奈笑意。
他们跟随总兵而来,心中再清楚不过,这哪里是什么顺路拜访,分明就是刻意绕了一个大圈子,在拖延时间。
齐家派自己等人前往霜云府,不就是为了去抢夺余惊蛰的风头。
不能让除妖之事,尽数化作对方一人的功绩。
这位天骄为了独吞功绩,刻意赶走了斩妖司在霜云府分衙的一众人手。
齐家又怎么肯让他如愿以偿。
但师父向来是不愿意参与这种事情的。
“怪不得感觉周围的妖物都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原来全部去了霜云府。”
阮家兄妹恍然大悟。
余笙上仙还真是好人有好报,虽然前任山长走了,却有余惊蛰替她除去了妖祸。
“可是为什么?”
兄妹俩还是有些不解,按道理来说,群妖应该避着余惊蛰才对。
“因为这个。”
有斩妖大将取出一副画卷。
他将其缓缓摊开,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头颅,还有那两张人皮旗帜,直接让阮家兄妹和常奕全都陷入了沉默。
“何至于此……”
良久后,阮湘灵径直移开了目光。
虽名为妖邪,但这些可都是跟自己同根同源的人族修士,唯一的区别,仅是他们体内的气息有了变化。
进攻府县也非他们本意,都是为求活命罢了。
“嗬。”
旁边传来一道吐气声。
在众人闻声看去之前,余笙已经调整好了神情,亦是将眸光从那画卷上移开,唯有眼底蕴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愤怒。
所以,这就是让林舒不得不离开安仁府的原因吗?
她真的很难想象,画卷中的人物,皆是似顾南枝和柯伯这样的存在,他们到底犯了什么事情,需要在死后仍旧遭受这般折辱。
“景慈参见余笙上仙。”
“免礼。”
余笙很快收拾好了心绪,不仅没有表露出愤怒,反而客气地抬掌。
若是林舒也参与到了这件事情当中。
那么现在就是她替对方打探消息的大好时机。
“总兵大人对本座的书院很感兴趣?”
余笙挑了挑眉尖,环顾四周:“都走到讲师们的住处来了。”
“随便逛逛。”
苏景慈笑了笑,眸光同样朝着附近看去,注意到了堆积的落叶:“比起多年前过来,此地倒是冷清了不少,连扫地的人都没了。”
听上去只是句再寻常不过的追忆感慨。
余笙的眼眸却是微眯了一瞬。
扫地的人?
只要是关于林舒的事情,她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恰巧,那位负责清扫院落的疤痕伯伯,正是跟随林舒一起离开的。
“讲师们都在县里坐镇,少有回来。”
余笙看似随意笑道:“至于扫地的老仆,我见其年事已高,就安排他回乡了,最近太过繁忙,倒是忘了这些小事,估计讲师们也不在意,所以没有安排新的人手,倒是让总兵见笑了。”
“回乡?”
事关重大,苏景慈本能的侧眸看去,却对上了一双沉静盯着自己的眼眸。
他心头本能一惊。
此女年纪轻轻,态度随和,居然在套自己的话?!
身为雍州总兵,苏景慈城府何其之深。
仅是因为根本不可能有人把一个扫地老仆,与高高在上的总兵联系在一起,再加上余笙也是刚到安仁府不久,方才放松警惕,露出了些许破绽。
只不过瞬间,他便是接着道:“早就听闻山长仁慈,没想到连小到书院内一介仆从,都是安排的如此妥当,实在令苏某敬佩。”
还在装……余笙这下更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总兵这副故作悠然的模样,肯定不是为剿妖而来,说什么顺路探访,自己又与对方无亲无故。
必然是藏了别的心思。
原来是和那位疤痕伯伯有关。
“我先前听几位闲聊,说起了霜云府的妖祸,不知麻不麻烦,需要本座相助吗?”
“……”
还在套话,苏景慈心中感慨万千,竟是莫名感觉到了几分棘手。
然而,他此刻已经平复了心绪,又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吃亏。
“劳您费心,有惊蛰上仙坐镇霜云,自是无恙的。”
总兵摇摇头,径直走出了院落,好似方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余笙注视着他的背影。
对方不肯透露具体的准备和安排。
她也没放弃,而是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把这位总兵,还有几位大将给留在安仁府,替林舒减少点压力。
可惜,已经满心戒备的苏景慈,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哪怕急切的想要知晓那扫地老仆的下落,总兵也打算用自己的法子去查,免得真被这小姑娘瞧出什么端倪。
“没想到安仁府竟是被上仙治理的如此安稳。”
“苏某也就放心了。”
苏景慈离开院落,转身朝着余笙拱手行礼:“尚有要事在身,就先不叨扰了,告辞。”
“行吧。”
余笙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然后把这些事情一股脑地通过精血联系,全部告诉了另一边的林舒。
“师父,这儿,这儿还有一个!”
阮湘灵见师父居然这就想要离开,赶忙拽着常奕冲了上去:“这小子天赋极为不错,心性极佳,就是因为别的原因耽搁了许多年,就让他跟着您磨砺一段时日吧。”
“……”
苏景慈回望而来,看向了面前的黑炭头。
倒也没有过多为难对方。
主要是他现在心思不在此处,况且自家徒儿推荐之人,必然是提前审量过的。
“带上吧。”
他答应了下来,并示意常奕跟在了一位斩妖大将身后。
说罢,苏景慈转身迈步朝着书院外走去。
待到离开了那位余笙仙人的视线,他儒雅的脸庞上,却是渐渐涌上了一层阴翳。
其实与众多徒弟猜测的不同。
苏景慈从未想过要拖延时间,相反,他比任何人都着急赶到霜云府,并绞尽脑汁的在思考,自己能在其中发挥怎样的作用。
即便是对他而言,欲要参与这种事情,亦是要承受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