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先这样吧。”
何晚白眸光沉稳,从陈松这副狼狈的模样就可看出,苏景慈应该是彻底把事情办砸了。
这是个极好的夺权机会。
只需亲自组织好对妖物的反攻,自己便能顺理成章接替对方的位置。
能把余通玄这位老祖请出来,也不怕群妖再翻起什么浪子。
想罢,他唇角掀起一抹讽刺。
其实他对除妖没有兴趣,心中还颇为感激那位小妖王。
如果不是此獠,雍州怎会沦落到这般失控的地步。
只要趁机掌控住九府,那所有的同类都将无所遁形,也不必再浪费口舌去编织什么罪名。
就算你是余家的掌山,吃便吃了,又能如何?
何晚白闭上眼眸,回味着先前在林舒身上感受到的馥郁香甜,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希望再见面的时候,你还能和上次一样狂妄……
踏!踏!踏!
忽然间,阵阵急促而又剧烈的脚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光是从这脚步中,就已经能听出来人的愤慨。
何晚白蓦地睁开眼睛,轻蹙眉尖。
陈松心底生出几分不妙,刚想回头看去,便被长靴悍然踹在了后肩上,整个人都是飞扑了出去。
“何大人!”他已经不必再去看来人的模样,本能的发出求救的呼喊。
“……”
堂内所有人都是诧异的看向那灰头土脸的几人。
苏景慈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平静,整张脸皮都在细微的抽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蕴着难以言喻的杀气。
丁贤等人跟在他的身后,同样是眸光森寒的盯着陈松。
“这是什么情况?”齐家族老疑惑发问,却罕见的没有得到回应。
苏景慈直勾勾的盯着陈松,嗓音不算太高,却吐字如剑锋:“你去送信了吗?”
“我,我……我去了……”
陈松满脸恐惧,连滚带爬地想要朝主位逃去。
“放屁!”
丁贤前踏一步,破口大骂:“你把信送你娘被窝里去了!”
“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有没有去送信。”
总兵步伐缓慢的跟在后面,浑身的杀机凝聚,化作了森寒冷酷的话音。
无论齐余两家,皆是有些错愕的坐在位置上。
他们还从未见过苏景慈展露出这副模样。
“何大人……他是想把责任推给我……”
陈松终于爬上了长阶,布满干涸血渍的双掌拼了命的扒上了桌案,满头大汗的惊吼道:“他已经疯了!”
“……”
何晚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人的手掌。
看着那显然已经有些时间的血渍,他心头不由一跳,没有去接话茬,而是沉默的坐在位置上。
“大,大人?”
见状,陈松眼底浮现一丝难以置信。
自己可是最早投效何晚白的大将。
他也不明白,对方到底在怕什么,不是早就想要夺权登位了吗,苏景慈刚刚办砸了事情,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先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从头到尾没有发表过意见,只是安静坐在下方旁听的余湛明终于开口。
身为在场之中唯一的天骄,他的话语还是极有分量的。
“我等奉天骄之令,从另一条路朝清源宝地进发,然而还未到达地方,行踪便已暴露,遭到了烬河等十位妖君的伏杀。”
“他们用八卦锁龙盘欲要困杀我等……”
丁贤强忍怒火,沉声朝着众人解释。
余湛明认真听着,忽然打断道:“十大妖君齐聚,又有灵宝在手,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
丁贤怔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仿佛被问到了痛处。
其余人脸上同时掠过寒意,果然有问题。
“吞吞吐吐,莫非是心里有鬼?”
齐家族老投以冷眼:“若解释不清楚,我看尔等是要去大狱里待一段时日了。”
闻言,丁贤神情古怪地对视过去,片刻后才言简意赅道:“我们带了天狼万魂幡。”
在场之人互相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很多事情根本不必说的太清楚。
专门分兵从另一条路过去,再让他们带上这件法宝,齐寒山想要做什么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
齐家族老脸色尴尬,径直移开了目光。
所幸这种事情虽不太见得了光,但在现在的情况下,显然比不上剿妖的结果更重要,倒也没人追着不放。
“然后呢?”余湛明轻声道。
“我们好不容易破开一条生路,欲要给三位天骄送去消息,结果就是他,强行占去了这条活路。”
“这也就罢了,谁走不是走。”
丁贤呼吸粗重,指着陈松道:“结果等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妖君,才发现这狗娘养的根本没去送信,在明知小妖王设下伏杀的情况下,他竟然完全没理会诸位天骄,就这么逃了!”
尽管陈松极力否认,但大堂内的气氛还是逐渐变得不善起来。
想要自证其实很简单,讲明齐寒山那边发生了什么即可,但陈松回来了这么久,可是半个字没提过天骄们的情况。
丁贤发出低吼:“我现在甚至怀疑,就是他将我们的行踪暴露给了小妖王!”
“我没有!何大人,我没有啊!”
陈松鬼哭狼嚎的朝着桌案后方的身影爬去。
何晚白的长发轻轻拂动,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的男人,略微往后方移了几寸。
就是这么微不可察的动作,却让陈松的心如坠冰窟。
而后,丁贤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整个身子都失去了力气。
“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无论用尽何等法子,也联系不上三位天骄了。”
“他们,失踪了。”
失踪二字用的极为委婉。
堂内针落可闻。
小妖王拥有镇杀余惊蛰的实力,再加上若水妖君同样非同寻常。
两者如果提前做了某些准备,能够应付得了镇妖大印,再加上清源宝地的阵法……有意对上无意,齐寒山甚至连灵宝都没带在身上!
“完了……”
齐家族老再也顾不上斩妖司内的争斗。
他呆滞的靠在椅背上,整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绝望且晦暗。
其实众人已经对小妖王生出了足够的重视。
要知道,在元渊失踪以后,仙裔都快忘记对妖物感到恐惧是什么滋味了,在祂们眼里,那不过就是一群行走的食粮罢了。
只是采摘起来有些麻烦,不如自己亲手养育的那么方便。
先前不说感到害怕,至少祂们是真的觉得小妖王有些危险,可惜仍旧没想到,会是那么的危险!
堂堂仙门,竟然被妖物给压了下去?!
“总兵,我,我冤枉!”
陈松浑身战栗着转过身来,死死盯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嗓音近乎失声:“我,我冤啊……”
直至此刻,他终于反应过来能救自己的到底是谁。
他真的只是单纯不想死而已,从没有做过丁贤说的那些事情,他没有勾连妖物!!
面对这位斩妖将军的求饶。
苏景慈漠然抬起了手掌,五指化作白玉狼爪:“我不信。”
下一刻,白玉五指赫然洞穿了那枚头颅。
温热粘稠的猩红血浆,迅速染红了整张桌案,乃至于滴到了何晚白的衣摆上。
“……”
何晚白低头看了眼衣摆,脸上仍是无悲无喜的模样。
苏景慈收回手掌,俯瞰着这位长发男人,缓声道:“你肯定会成为他的一部分,但不是现在,所以麻烦你不要再坐到这把椅子上。”
“能让我离开这个位置只有他。”
“至于现在,下去吧。”
当陈松被洞穿头颅的那一刻开始,何晚白便成了殿堂内的笑话。
只是相较于三位天骄的失踪,以及小妖王展露出来的恐怖实力,无人在意这分魂和掌山弟子间的夺权罢了,所以才没有响起嗤笑声。
“知道了。”
何晚白缓缓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地朝下方走去,径直离开了大堂。
苏景慈也没有在意桌上的血渍。
他坐在了椅子上,看向下方失态的众人,沉声道:“当务之急,是追寻三位天骄的下落,由苏某全权负责,请山神家的前辈,尽快离开雍州城,先保证自身性命,莫要再参与妖邪之事。”
“我会尽快下令九府,全都进入固守备战状态。”
“没有斩妖司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随意出入,也不可再贪功冒进,避免引出更大的祸端!”
总兵和何晚白在对妖邪的态度上,完全是两个极端。
前者过于保守,后者则是激进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