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妖王如此客气的,只能是另一位妖王。
“没事,先盯着吧,有异样就叫我。”
林舒没有过于慌乱……主要是慌也没用。
总不能让楼上那个痴痴傻傻,仍在呼呼大睡的男人出来稳住场面。
所幸自己提前修习了一篇敕缚永业道的淬体法,勉强也算是有了大半个元婴修士的实力。
真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还能让元渊出来跟对方爆了。
林舒沉稳的模样,迅速稳住了众妖的情绪。
他们深深吸气。
本以为是素心大人心里过于漠视雍州群妖的性命,没成想人家就是太在意了,以至于弄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等遵命!”
一道道身影竭力让神情显得正常,接连踏出客栈,然后牢牢地把控住了整座石湖城。
……
客栈二楼。
林舒踏入房间,有些不客气地把床上的男人给拽了起来:“别睡了,起来。”
自从元渊吞下妖婴以后,他就很少再把其当作傻子看待,不说恭恭敬敬,那也是态度客气。
但现在不同,毕竟出事的是对方的女儿。
“嘎……”
男人睡眼惺忪的站在原地,下意识抠抠后脑勺,憨笑两声。
可笑声刚刚响起,他便是看见了那道被林舒放在床上的倩影。
“呃?”
男人突然用力揉了揉眼睛,五官又开始扭曲挣扎,显得极为痛苦。
那是元渊的意识即将复苏的征兆。
要是寻常情况,林舒肯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多询问一下有关修行的事情,可现在还是算了吧,有些忒不当人的感觉。
“一个会疗伤的都没有?”他回头看向若水。
“最擅此道的……是我。”
若水妖君走至床边,话音里却没有什么底气。
修行之事,岂能与凡人郎中相提并论,没有达到那个修为层次,很多伤势连看都看不明白,更别提如何医治了。
她掌间附有灵光,指尖尝试着触向了女人的手腕。
刹那间,若水那白净修长的食中二指,就像是泡进了酸水中,皮肉径直被消融,露出森白的指骨。
“嘶!”
她脸色骤变,眼底惶恐更甚。
光是触及表面,就遭到了这般恐怖的反噬,那师父体内的变故,恐怕已经到了寻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
林舒捕捉到一丝异样,伸手拽开若水。
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他粗暴地撕碎了素心的整条长袖,露出那纤细的臂膀。
只见细腻的皮肤不停地翻涌,就好似有无数的活物在其下蠕动,欲要破开表皮钻出来。
“撕开它!”
虽然不知道小妖王为何能抗住反噬,但若水能看出来,对方并没有相应的经验,故而有些犹豫。
她急促地指挥了起来。
“嗯。”
林舒眸光微凝,身上无形的符文暗自发力,雄浑气血汇聚于手掌边缘,随后犹如短刀般切过了那条胳膊。
只见白净皮肤瞬间裂开,犹如米袋破了个口子,紧跟着便是密密麻麻的青色蛆虫翻涌而出。
“呃啊!”
床上的女人在无意识中发出嘶哑凄厉的哀嚎。
在剧痛的折磨下,她重新睁开了双眸。
甚至没时间去关注周遭的环境,她便本能的抬起手掌,迅速拂过那些蛆虫,在旁边人呆滞的注视中,将其全部塞回了肌肤下。
“不可以……不可以……”
“发什么疯。”
林舒心头窜起莫名鬼火。
要知道,现在漫山遍野的群妖,都指望着能有座靠山。
为此他都可以不在意谁来主事的虚名。
对方的身躯明显出了大问题,这些令人反胃的虫子,便是将其折磨到这般地步的罪魁祸首。
不赶紧清除掉还等什么呢?
“这些虫子,好像吞了师父不少妖力。”
若水妖君像是看出了什么,怔怔盯着这般着急的师父,心中突然得到了答案。
这应该是某家仙门的残忍手段。
中了此术者,体内妖力会被虫子吞吃,随着虫子吃饱喝足离去,被寄生者的修为应该会大大削弱。
“不小心遭了暗算,我现在……”
素心妖王听见了青年的责骂,却没有生气,仔细地运起妖力,将胳膊上的破口给堵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小声解释道:“我现在还不能失去它们。”
听着这喃喃自语。
床边的伟岸男人,浑浊眼眸逐渐变得清澈,随后又涌现充斥着暴戾气息的赤色雾气。
他的脸皮在剧烈的抽搐,属于妖王的意识疯狂的撞击着封禁,欲要再次降临而来。
“嗬!嗬!”
“……”
林舒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过去。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上次过于着急突破,让元渊清醒过来传授法诀。
对方不免耗尽了力气,才导致这回陷入如此窘迫的局面。
面对重伤的女儿,却始终没办法亲眼看一下。
“好像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林舒收回目光,他指的是若水先前对于其师父的评价。
光凭床上女人先前的举动,就绝不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她很清楚自身想要的是什么,而且不惜为其献上所有。
“我,我也不知道。”
若水坐到床边,扶住了师父的背部。
素心清醒过来以后,她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控制体内的那些虫子上面,整个人又变成了沉默寡言的模样。
“你到底去哪里了,又在做什么?”若水满眼心疼,声如蚊蚋。
“天妖府与珩水王孙开战,我替他们做些事情,他们许诺会在大顺朝给我留一片静谧之地。”
面对唯一的徒儿,素心言简意赅的说完,努力挤出笑容:“斗法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所幸是解决掉了。”
哪怕她想要轻描淡写的带过此事。
但在亲眼目睹了刚才的骇人情形后,仅凭这句话,显然不足以打消若水的忧虑。
合着是这么个有家了。
林舒抿了抿唇。
就在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把某件事情想错了。
最初的时候,林舒以为素心是想攻占龙脊嶂,以此为据点,带着妖众反扑齐家,替元渊妖王复仇。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与自己的目标是一致的,最终的敌人都是那群银瞳白狼。
所以他才会劳心费力的拯救群妖,争取在素心面前博个好感,方便以后能联手合力对付齐公子。
但现在看来,双方的目的其实压根不一样。
并且,素心已经完成了她的心愿,完全可以带着群妖入驻大顺,而自己就成了那个打白工的。
毕竟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待到成了半世仙家的齐公子苏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是展开追杀。
唉……林舒在心中略微叹了口气。
不过他倒也没有挟恩逼着众人非得帮忙的意思。
在这世道当妖,能有个安生日子过,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不去的才是傻子。
然而,好处总是要收一下的。
不说宝物灵药,至少相关的消息和元婴法诀,能问就多问点出来,免得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白白浪费了提升的时间。
“何为珩水王孙?”林舒最关心的是这个,从前观摩劫云的经验就告诉过他了,有乱势渐起的地方,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只要实力上去了,独战齐余两家又有何妨。
“有三河流经梁国与大顺,最终汇入珩水,水中有龙王,乃是天地认可的上仙。”
“两国皆属珩水一系,本质上乃是同根。”
“龙王看重亲族,与其余仙人不太一样,故而仙裔可自称龙王子嗣,珩水王孙便是其中佼佼者。”
素心妖王终于平复好了体内状况,脸色苍白的抬起头,一边解释,一边打算认真看一眼这位能收服诸位叔叔的年轻人。
“不过这是天妖府与珩水的争斗,与我们却无太多干系……”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眸光掠过那张俊俏的容颜,落在了旁边喘气如牛的伟岸男人身上。
这位受重创而面不改色的妖王,此刻却是如遭雷击般的愣在床沿,眼眶迅速泛红,豆大的泪珠接连滚落而下。
她发出抽泣声音,却死死咬住嘴唇。
不知为何。
林舒盯着这张在父辈面前,努力想表现自身已经长大成熟的漂亮脸庞。
心底忽然就想起了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