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笑着附和。
“陈公公太客气了!您是宫里来人,见多识广,办事也周全。”
“我们跟着您好好干就是!”
其余管事也纷纷应和,连带着看陈皓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亲近。
接下来的半个月。
陈皓果然如他所说。
每日只在厅内翻看过往的漕粮账目,偶尔去库房抽查几袋粮食,从不刻意挑剔。
遇到小吏们在账目中的疏漏,他也只是温和提醒,从未厉声斥责。
有次负责登记的小吏算错了漕粮数量,惶恐地来请罪。
陈皓却只是让他重新核对,还宽慰道。
“账目的事细致,难免出错,改过来便是,不必惊慌。”
这般宽容的做派,渐渐让转运司的人放下了戒心。
起初还有人忌惮他是尚宫监来的“大人物”.
行事小心翼翼,新官上任三把火。
后来见他每日只埋首账目,对转运司的“规矩”从不过问。
连以往入库时常见的“损耗”登记,他也未曾多问一句,众人便愈发懈怠起来。
私下里,小吏们的议论也变了味。
“我看这位陈公公也没什么本事,就是个老实人,在尚宫监待久了,来咱们这儿就是混日子的。”
“可不是嘛!每日就看账,库房的门都少进,哪像能办大事的样子?”
“这样也好,咱们该扣下的损耗丝毫不少,要是来一位‘青天大老爷’‘圣人蛋’,咱们不是完蛋了。”
甚至有管事私下克扣漕粮,见陈皓毫无察觉,胆子便愈发大了。
陈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始终不动声色。
每日寅时,他依旧会在卧房内修炼《天罡童子功》。
此功法神奇异常,每次运转时,真气愈发凝练,运转时如同溪流般顺畅。
有时夜里翻看账目,察觉到账目中的异常。
比如某批漕粮的“损耗”远超常例,或是入库日期与码头记录对不上。
他也只是默默记下,从未声张。
他知道,这些人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若不找到确凿证据,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
这日清晨。
陈皓如常来到账房,却没有像往日般翻看旧账。
而是对守在账房门口的小吏说。
“去把近三年冬漕粮的入库明细与码头交割记录都取来,本官要核对。”
那小吏愣了愣,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下。
“是,卑职这就去取。”
可他转身走后,却迟迟不见回来。
陈皓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知道怕是出事了,起身走向库房方向。
便想着进去取。
刚走到库房门口。
便见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拦在门前,两人身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弯刀,眼神凶狠地盯着陈皓。
这是转运司从江湖中聘请的护院,各个都是凶神恶煞,平日里负责押解漕粮入账。
“陈公公,库房今日盘点,不便进入!”
左边的壮汉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您要是想看账目,还是回厅里等吧,小的等会儿亲自给你送上。”
陈皓目光一冷,他早已察觉这两人形迹可疑。
此刻见他们拦路,心中已然明了。
“盘点?本官是转运司一司之主,盘什么本官都要在场,让开,本官要查账。”
“这......”
那二人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
右边的壮汉冷笑一声,伸手便要推陈皓。
“倒不是不让公公进入,只是库房脏乱,害怕脏了公公的脚。”
“我二人这就带公公进去。”
说完之后,二人前行一步,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陈皓衣襟的瞬间。
陈皓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厉色。
他丹田内的天罡真气瞬间运转,一股浑厚的罡气顺着手臂涌向掌心。
不等对方反应,陈皓抬手便是一掌,携带着淡金色的罡芒,重重拍在那壮汉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那壮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身体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库房的木门上。
紧接着,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
鲜血瞬间从口鼻涌出,落地时竟已没了气息。
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伤口处的血肉渐渐模糊,竟有向四周溃散的迹象。
旁边那壮汉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温和的官吏,竟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他颤抖着拔出腰间的弯刀,想要反扑。
却见陈皓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寒冰般落在他身上。
“你也要拦本官?”
陈皓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壮汉牙关打颤,握着刀的手不停发抖。
可想起背后之人的交代,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你……你敢杀人?我要报官!”
陈皓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待对方的刀即将砍到身前时。
他侧身避开,同时右手成掌,再次凝聚天罡真气,猛地拍向对方的后心。
又是一声闷响,这壮汉的下场与同伴如出一辙。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后心处血肉模糊,瞬间没了生息。
尸体很快也开始溃散,场面触目惊心。
库房门口的血迹渐渐蔓延开来,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陈皓收回手,指尖的真气缓缓散去。
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在这漕运司蛰伏半月,他按兵不动,就是为了摸清这些人的底细。
这两个壮汉手上沾着不少漕粮走私的血债。
今日动手,既是为了查账,也是为了震慑那些藏在背后的人。
“李忠!”
陈皓朝着正厅方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在厅内与管事们闲聊的李忠听到喊声,连忙跑了出来。
刚到库房门口,便看到地上的惨状,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陈……陈公公,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阻拦本官查账,意图行凶,已被本官就地正法。”
陈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去把库房所有的账目全都取来。”
“再让库房值守的人过来,本官要亲自盘点漕粮。”
“若是有人敢再阻拦,或是账目、粮食有半分差错,这两人就是下场!”
李忠脸色惨白,连声道。
“是!是!卑职这就去办!”
他不敢再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账房。
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这半个月来陈皓的“宽容”与“温和”,全都是蛰伏的假象。
初来乍到,是为了摸清情况后才好动手。
这位皇后钦点的公公,根本就是个藏着雷霆手段的狠角色。
李忠不敢耽搁,带着两个小吏跌跌撞撞地抱来一摞账册。
既有摆在明面上的“漕粮入库清册”。
也有封面泛黄、字迹潦草的暗账。
封皮上连标注都没有,只在角落画着小小的“米”字记号。
显然是记录私下分润的隐秘账目。
陈皓坐在库房外的石桌旁,指尖拂过账册封面的灰尘,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明账。
才看两页,他的眉头便紧紧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