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案上的茶盏,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底藏着算计。
舆论这东西,得像煮茶般慢慢温,等火候到了,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信”
“现在还不是时候,得让时间发酵的更多一些。”
他知道,一旦发动了大多数人的力量
这场博弈,就已经赢了大半。
因为民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
接下来的三日,陈皓一边清点尚宫监的文书账簿,一边让小太监盯着朝堂动静。
到了第三日。
朝堂上的争论已传到市井之间。
百姓虽议论纷纷,但是终究只是限于少数人。
但是这些朝廷秘闻天生能勾起人的好奇心。
很快,这人消息就快速传播了起来。
陈皓知道,时机到了。
于是急忙开始安排起来了后手。
这日清晨,京城最大的茶馆“裕兴楼”刚开门。
便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走进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刚添上茶水,热气腾腾中,不少人就贪天说地了起来。
其中一个汉子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大理寺那边审出大案子了!钦天监的李监正,根本不是张公公杀的,是二皇子指使的!”
邻桌几个喝茶的客人闻言,顿时围了过来。
“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二皇子是皇子,怎么会杀李监正?”
“怎么不能?”
当即便有人传的一板一眼了起来。
那汉子冷笑一声。
“你们忘了漕粮案?据说李监正就是查出二皇子倒卖漕粮,才被灭口的!”
“听说啊,二皇子还私下威胁李监正,说‘再敢多嘴就送你见先帝’,李监正不肯妥协,他就让张公公下了毒。”
“据说朝堂上护国公、赵尚书等人就连二人交往的秘信都拿了出来,这还能有假?”
一时间说的煞有其事。
这话一出,茶馆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胡子,叹息道。
“造孽啊!李监正那样的好官,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这话像一滴冷水滴进滚油里。
茶馆里的议论声瞬间变了调,先前还带着几分怀疑的茶客,此刻都沉了脸。
“去年京城闹蝗灾,我家的地亩全被啃成了光杆,租种的农户看就要饿死,是李监正梳立节气,厘定种植节点,带着人挨家挨户送粮种。”
“他待百姓这样好,怎么会有人忍心害他?”
门外一个挑着货郎担的汉子也红了眼。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李监正查出漕粮案后,本可以不管的,二皇子私下给了他黄金万两,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李监正当场就把黄金扔了。”
“李监正还说‘百姓的救命粮,一分一毫都动不得’!就是因为他不肯妥协,二皇子才下了杀手啊!”
茶馆里的气氛越来越沉,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气得拍桌子。
一个穿秀才服的年轻人猛地站起身,攥着拳头道。
“李监正一生清廉,两袖清风,连自家的宅子都是租来的,他儿子穿的衣服都打着补丁!这样的好官,却被二皇子害死,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要去宫门口请愿,让皇上还李监正一个公道!”
“对!请愿去!”
“还李监正公道!”
茶客们纷纷响应,有的放下茶盏就往外走。
有的跑去隔壁铺子叫人,连店小二都忘了招呼客人,跟着人群往外涌。
而在菜市街上。
“什么?”
一个卖菜的老妇人手里的菜篮子“啪”地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那漕粮是咱们百姓的救命粮啊!去年冬天,多少人家因为漕粮被倒卖,连粥都喝不上!”
“李监正为了咱们跟皇子作对,怎么就没人护着他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
从裕兴楼飘到街头巷尾。
路过的百姓听见“李监正”三个字,都停下脚步打听,等听完前因后果,无不咬牙切齿。
一个在李府当过差的老仆,正提着篮子去买米,听见议论声,当场就哭倒在路边。
“我家老爷这辈子从来没为自己谋过半点私利!”
“去年夫人想给小姐买块好布料,老爷都说‘百姓还穿着破衣烂衫,咱们怎能铺张’!”
“他还常说,当官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可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那些救灾、救人、拒贿的往事,一时间在有意或者无意的被人传颂而出。
这位李监正一时间简直成为了清官的化身,当世的楷模。
而二皇子的罪行与一个为民请愿的好官冤屈绑在一起。
在有心人的带动下,很快就点燃了百姓心中的怒火。
群众的力量一旦发动起来。
这股怒火,足以将任何人彻底吞没。
陈皓知道,该将舆论这一张大“网”,爆发出来了更多的力量了。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个秀在茶馆中红了眼。
“士可杀不可辱!二皇子残害忠臣,就是辱没先帝!咱们得把这事写下来,贴在城门口,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说着便摸出纸笔,当场写了首《悼李监正》的小诗。
寒星坠野暗宫垣,漕案刚明骨已寒。
沥血犹存忧国笔,披肝未改济民丹。
黄金掷地心无悔,白刃加身志不迁。
长街哭罢天垂泪,留与清风作典范。
周围文人纷纷附和。
“刘兄写得好!”
“这‘长街哭罢天垂泪,留与清风作典范’。一句话,尤其写的妙。”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次定然要严惩二皇子。”
.......
不一会儿,茶社里便满是“严惩二皇子”的呼声。
而挨着漕运码头的临河茶铺,气氛更是激烈。
几个皮肤黝黑的漕工围着一个中年汉子,汉子抹了把眼泪道。
“我弟弟去年就是因为漕粮被倒卖,断了粮饷,冻饿病死的!李监正查出真相,本是要为我们做主,结果被二皇子杀了!这是断我们底层人的活路啊!”
“走!咱们去宫门口请愿!要是皇上不严惩二皇子,咱们就跪在宫门口不起来!”
话音刚落,漕工便纷纷响应,抄起扁担就往皇宫方向走。
沿途还不断有百姓加入,队伍越走越长。
陈皓站在尚宫监的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知道,这些流言已不再是“刻意散布”,而是成了百姓的“心里话”。
不远处的布庄里。
一个掌柜的正跟客人说布料,听见外面的动静,连忙跑出来打听。
等知道是二皇子害了李监正,当即把布庄的门一锁。
“今日不做生意了!李监正待咱们这般好,咱们得去给他请愿!”
说着就跟着人群往皇宫方向走。
陈皓站在角楼上,看着街上越聚越多的百姓。
他们举着“还李监正公道”的木牌,喊着整齐的口号,声音震天动地。
到了傍晚,连皇宫外的角楼底下,都有不少百姓聚集在一起。
举着写有“严惩凶手”“还李监正公道”的木牌,高声呼喊。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万民喊杀 深夜相会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着说道。
“我的夫君是漕运的纤夫,去年因为漕粮被倒卖,断了粮饷,活活饿死了!”
“二皇子不仅倒卖漕粮,还杀了为民做主的李监正,要是不严惩他,我们百姓怎么活啊!”
陈皓站在尚宫监的院子里。
听着远处传来的呼喊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些议论并非全是刻意散布的。
有尚宫监安排的人引导,有百姓对李守仁的同情,自然有对漕粮案受害者的怜悯。
更有对宗室滥用权力的不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二皇子毒杀李守仁”的说法愈发可信。
就在二皇子漕粮案发酵的越发热烈时。
另一边。
长春宫中,殿门紧闭,却挡不住宫外汹涌的呼喊声,“处死二皇子”的声浪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