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皇后没有立刻动勺,反而看向芸姑姑,似是随口问道。
“芸儿,方才小陈退下前,本宫夸了他有将星之才,却没给任何赏赐,你可知为何?”
芸姑姑常年伴在苏皇后身边,深知皇后心思深沉,不敢妄自揣测,只能垂首回道。
“娘娘自有考量,俗话说雷霆雨露均是天恩,奴婢不敢多言。”
苏皇后轻轻笑了笑,用银勺搅动着碗中的莲子。
目光落在泛起的涟漪上,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权衡。
“你啊,服侍我多年,我还不懂你!”
“这小陈子从入宫到如今,不过两三年光景,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一路升到掌管武骧左卫营部分兵权的位置,升的太快了。”
芸姑姑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却依旧不敢接话,只静静听着。
“这还要多亏了娘娘的青睐,小陈公公有能力,有胆识,是块好料子。”
苏皇后继续说道,银勺顿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料子再好,也得慢慢打磨。若是给他升得太快,今日赏他个官职,明日再赏他些权势。”
“他年纪轻轻便站得太高,往后呢?若是哪天没了立功的机会,或是遇到更大的坎儿,岂不是要陷入‘无官可升、无赏可领’的境地?”
她抬眼看向芸姑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到那时,他要么会心灰意冷,做事没了劲头;要么会急功近利,为了往上爬铤而走险,反而容易出乱子。”
“本宫是想留着他大用,不是要把他捧杀了。”
芸姑姑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
“娘娘深谋远虑,奴婢愚钝,竟没想到这一层,小陈公公若是知道了娘娘的想法,不知道会有多么道开心。”
“这宫里的事,哪一件不是要步步算计?”
苏皇后端起莲子羹,轻轻抿了一口。
“小陈子如今倚仗本宫,对本宫忠心耿耿,可这份忠心,也得经得住打磨。”
“让他多办些事,多经历些风浪,既让他知道本宫的器重不是凭空来的,也让他明白,权力是要一点点挣来的,这样他才会更稳,更加珍惜本宫给他的机会,本宫这样用着也比较放心。”
她放下食盅,目光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李公公在司礼监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小陈要扳倒他,还需要些历练。”
“这次慈云寺的事,既是给他立功的机会,也是对他的考验。若是他能办得漂亮,往后自然有他的好处。”
“若是办砸了,也正好让他知道,这宫里的路,没那么好走。”
芸姑姑连忙应道。
“娘娘说得是,这样一来,小陈既能感念娘娘的栽培,也会更加谨慎行事。”
苏皇后微微颔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烛火摇曳。
在他的心中。
棋子既要锋利,也要听话和圆润,更要懂得“慢慢来”的道理。
只有这样,才能下好一步大棋。
....
夜色如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京都郊外的山林间。
陈皓与沈炼踏着被月光染得泛白的石子路,朝着慈云寺方向走去。
衣摆扫过路边的野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公公,这慈云寺的鬼市,表面是‘以物易物’,实则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炼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夜风中几乎听不真切。
“想进鬼市,得先在山脚下的茶摊领一块黑木牌,牌面刻着莲花,背面却是暗楼的蛇纹标记。”
“进了偏殿暗门,还得守三条规矩:不打听卖家身份,不追问货物来路,不外露交易银钱。”
陈皓脚步微顿。
“那交易的‘货物’,除了情报兵器,还有什么?”
沈炼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可就说不准了,不过我听闻,有被掳来的良家女子,被标上‘处子’‘伶人’的名号叫卖。”
“还有白莲教秘制的邪药,甚至有官员的把柄密函,明码标价。”
“谁出价高谁就能拿去要挟……佛门清净地,早成了藏污纳垢的修罗场。”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山脚下。
一家挂着“云来客栈”幌子的铺子亮着昏黄的灯。
门口的伙计见了他们,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堆起笑容迎上来。
“两位客官是来上香的?正好还有两间上房,里边请。”
陈皓和沈炼点点头,随后二人进了客栈房间。
陈皓推开窗,望着远处慈云寺的轮廓。
寺庙的飞檐在夜色中像蛰伏的巨兽。
大雄宝殿的琉璃瓦偶尔反射出一点月光,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明早,李公公就该到了吧?”
他问道。
“按线人消息,明早他会出宫,扮成富商然后前来鬼市中淘换宝物。”
沈炼将黑木牌放在桌上。
“咱们明日一早混进香客,先摸清偏殿的机关,等李公公入了套,再发信号让王猛他们动手。”
两人商议至深夜,才各自歇下。
天刚蒙蒙亮,陈皓便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
他走到窗边一看,只见山路上挤满了人。
像逆流的潮水般朝着慈云寺涌去。
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农户,背着竹篮,里面装着供品,脸上满是虔诚。
有衣着华丽的富商,身后跟着仆从,眼神却四处打量,透着几分急切。
还有些穿着书生袍的人,手里捏着折扇,为了科举求香。
却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黑木牌,神色紧张又兴奋。
“走吧,该进山了。”
沈炼推门进来,已换上一身青布长衫,扮成了寻常香客。
两人随着人流往山上走。
沿途的景象让陈皓心中愈发沉重。
路边有老和尚盘膝而坐,手持佛珠,口中念着“阿弥陀佛”。
可有人将铜钱递到他面前时,他却悄悄把一枚黑木牌塞了过去。
山道旁的石凳上,两个妇人在低声交谈,一个说“求佛祖保佑我儿平安”。
另一个却接话“听说今晚鬼市有上好的玉镯,咱们去碰碰运气”。
甚至有个年轻僧人,对着路过的女子挤眉弄眼,递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夜宿西厢房,送子如来,保你得偿所愿”。
“公公,请看那边。”
沈炼碰了碰陈皓的胳膊。
陈皓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老妇人跪在山门前的石阶上。
对着慈云寺的山门磕着头,额头满是血。
“佛祖开恩,救救我孙儿!”
她的孙儿被白莲教掳走,听说能在鬼市赎回,她便变卖了所有家当赶来。
可就在她起身时,一个穿着灰衣的汉子走过来,夺过她手里的布包,只扔给她一枚黑木牌,冷冷道。
“想赎人,今晚子时去偏殿送上千两白银,来晚了,就等着收尸吧。”
沈炼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
“佛说‘众生平等’,可这世上的苦,从来都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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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刚下班,八点左右更新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佛前八卦杀阵藏,老僧一纸群魔
“佛说‘众生平等’,可这世上的苦,从来都不平等。”
二人叹了一声气,随着人流,缓缓走进了慈云寺的山门。
穿过前院的放生池,大雄宝殿的朱红大门赫然在目。
殿内香烟缭绕,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而殿中央的如来佛像则是高达数丈,金身璀璨,双目微垂,似在俯瞰众生。
前来的香客们纷纷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虔诚地叩拜
可在这一片肃穆之中。
却有几道隐晦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显然是白莲教的教徒在暗中监视。
“陈公公请看!”
“这慈云寺看似简单,实则四周的空间布置和幻境变化,都暗合六宫八卦之理。”
陈皓听闻此,顺着沈炼的目光望向四周、
起初只觉殿内布局与寻常寺庙并无二致。
可随着视线缓缓移动,他心中渐渐泛起一丝异样。
那大雄宝殿的四根立柱并非是随意摆放的。
而是分别对应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