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混在人群中,佝偻着身子,缩着脖子。
他捧着一个豁口的破碗,时不时地咳嗽两声,步履蹒跚。
而在沈砚所不知道的地方,陈皓行于半空之中,藏在夜色里,朝着前方看去。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城隍庙的位置,抬首看去这才发现,在城隍庙外早已摆好了三口大锅。
锅里熬着稀薄的粥水,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几个身穿灰色布衣的白莲教教徒正拿着木勺,舀着粥水分发给流民。
他们一边发粥,一边高声宣扬着白莲教的“教义”。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明王降世,普渡众生!”
“跟着白莲教,有饭吃,有衣穿!天下大同,人人羽化成仙。”
不少流民听得入了迷,连连称是,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在热粥的作用下,早已被白莲教的花言巧语蛊惑。
沈砚随着人群上前领了一碗稀粥,粥水稀薄得能照见人影,他却装作如获至宝的模样,小口小口地喝着,故意磨蹭着不肯离去。
目光悄悄打量着城隍庙的布局。
正门两侧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教徒,腰间挎着钢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这些流民。
而大殿内则是灯火通明,从外面看去,隐约能看到不少教徒来回走动,手中握着兵器,戒备森严。
就在这时。
一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头目走了出来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赶紧把粥施舍完毕后,集合众人,过几日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若是误了教中的大事,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发粥的教徒连忙点头哈腰。
“回禀李师兄,都清点清楚了!一共三百箱烈性炸药,全藏在地窖最深处,用铁链锁着,由三位护法亲自看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万无一失!”
李头目冷哼一声,转身走入了庙中,对着身边的亲信冷哼道。
“一群饿死鬼,也配吃我白莲教的粥?等事成之后,这清河城,乃至整个天下,都是我白莲教的!”
“到时候,金银财宝,美女佳人,应有尽有!”
沈砚心中一凛,这话好巧不巧的落入到了他的耳朵中,他握着破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脚步猛地一顿,回头一看,好似发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就在此时沈砚耳际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借故靠近城隍庙中。”
得到命令之后,沈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城隍庙偏殿走去。
他假装是想去偏殿寻个避风的地方,脚步放得极慢,尽量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而隐藏在城隍庙屋顶上的陈皓则是始终紧紧跟随,他如同壁虎般贴在瓦片上,玄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沈砚刚挪到偏殿门口,还没等站稳脚跟,身后便传来一声粗嘎的怒喝。
“站住!哪来的贱民,敢往殿里闯?”
他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那满脸横肉的李头目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他。
周围几个发粥的教徒也闻声看来,目光中满是警惕,不少流民被这动静惊得后退半步,怯生生地望着这边。
沈砚连忙佝偻着身子,将破碗护在胸前,带着几分惶恐。
“大人,小的……小的只是想找个避风的地方,喝完这碗粥就走,绝不敢叨扰……”
一边说,他一边偷偷抬眼打量李头目,神色卑微,满脸畏惧。
那李头目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衣衫褴褛,满脸尘土,头发枯黄打结,确实是副饿殍模样。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流民的眼神里少了些寻常灾民的麻木,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灵动。
他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抬脚就往沈砚小腿上踹去。
“避风?这城隍庙也是你这等贱民能进的?滚出去!再往前半步,打断你的狗腿!”
沈砚早有防备,却故意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脚,踉跄着后退两步,碗里的稀粥洒了大半。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反抗,只是不停的叫道。
“不敢了,不敢了……大师兄饶命!”
李头目见他如此怂样,眼中的疑虑消了几分。
“还不快滚去外面喝!一群饿死鬼,给你们口粥喝就蹬鼻子上脸,真当我白莲教是善堂?”
陈皓见沈砚成功引起了那头目的注意,眸中寒光一闪,身形如同猎鹰般而掠出,快如闪电。
李头目心中一惊,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刚要呼喊出声。
喉咙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人影,眼中满是惊恐。
冰冷的指尖如同铁钳,死死扣住李头目肥厚的脖颈,将他即将脱口的呼喊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敢叫一声,你今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第三百三十六章 决堤前夜 风雷火急
腰侧冰凉的触感传来,李头目浑身汗毛倒竖。
周围的教徒和流民还未反应过来,陈皓已单手扼着李头目,身形一晃,如同拎着一只死鸡般将他拖到城隍庙西侧的僻静角落。
这里堆着残破的木料与杂草,正好挡住外人视线。
沈砚见状,连忙收敛神色,继续装作惶恐不安的模样,捧着破碗缩在流民堆里,为陈皓放风。
“炸药藏在哪?”
陈皓松开些许扼着喉咙的手,却没移开刀刃,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住李头目。
李头目大口喘着粗气,脖颈处的红痕触目惊心,他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发抖。
“在、在地窖最深处……三位护法亲自看守,还有不少弟兄巡逻……”
“带路。”
陈皓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刀身微微用力,划破了李头目腰间的衣衫,渗出血丝。
“不、不敢啊!”
李头目脸色惨白如纸,磕头如捣蒜。
“三位护法武功高强,若是发现我背叛教中,定会将我挫骨扬灰!求求你饶了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饶你?”
陈皓冷笑一声,刀刃又进一分。
“你刚才说,事成之后要占尽金银财宝、美女佳人,怎么,现在怕了?要么带我去,要么现在就死,选一个。”
冰冷的死亡威胁如同悬顶之剑,李头目浑身一僵,看着陈皓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对方绝非虚言。
“我、我带您去……但您得保证,事成之后放我一条生路!”
陈皓没有回应,只是用刀背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在前引路。
李头目不敢再多言,低着头,战战兢兢地朝着城隍庙大殿后侧走去。
他脚步虚浮,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中满是挣扎与恐惧,却又被身后的利刃逼得不敢停下。
穿过大殿后侧的月亮门,眼前出现一处狭小的院落,院落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柴房。
李头目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陈皓,声音带着哭腔。
“大......大侠,就、就在这柴房下面……地窖的入口藏在柴堆后面,有两位弟兄守着,进去之后还要过三道铁门,才能到炸药存放的地方……”
“地窖最深处……三位护法亲自看守,还有不少弟兄巡逻……”
陈皓眉峰微挑,刀刃又贴近几分,冷冽的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三位护法既负责看守炸药,为何我没有感应到他们的气息?”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李头目心头,他本想含糊其辞蒙混过关,可脖颈处的寒意让他不敢有半分隐瞒。
“大、大侠饶命!三位护法……三位护法不在这儿!方才总坛传了消息,说有教中高层亲自来清河城督阵,他们领着人去城外十里坡迎接了,估摸着要亥时过半才能回来……”
陈皓眸中精光一闪,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城隍庙外看似戒备森严,内里却少了几分高手坐镇的压迫感,原来是白莲教的核心战力被调走了。
这倒是天助我也,正好省了不少周旋的功夫。
李头目话说完,见到陈皓依旧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
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正想趁机呼喊,逃出生天。
但是陈皓哪里容得他耍花样。
手腕猛地一翻,一道刀光如同闪电般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闪过。
“噗嗤”一声,鲜血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李头目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恐惧与算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陈皓收回佩刀,用李头目的衣衫擦去刀上的血迹,动作干净利落。
他抬头看向那间柴房,柴堆后面隐约能看到门锁的反光。
不一会儿。
陈皓俯身贴近柴房墙面,指尖轻轻敲击砖石,听着内部传来的细微脚步声,眸中闪过一丝沉吟。
按李头目所言,地窖入口藏在柴堆之后,且有教徒看守,可三位护法却迟迟未现。
方才李头目慌乱中提及“迎接教中大人物”,此刻想来,绝非虚言。
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他目光扫过院落四周,确认四周没有高手后,一个疯狂却周密的念头骤然成型。
既然炸药在此,与其费力转移,不如将计就计,让这三百箱烈性炸药,成为白莲教的葬身之地。
但在此之前,必须扫清障碍,更要稳住城外流民,避免混乱中伤及无辜。
陈皓转身掠回方才的僻静角落,对着流民堆里的沈砚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沈砚会意,立刻装作不胜寒冷的模样,缩着身子,一步步挪到角落,压低声音。
“公公,您吩咐?”
“拿着这个。”
陈皓从怀中摸出两块令牌,一块是鎏金东厂腰牌,另一块则是暗金色的密令牌,刻着皇室与尚宫监专属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