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数支毒箭从暗处射来,箭尖带着腥臭,他挥剑格挡。
却不料脚下被一名锦衣卫的绊马索勾住,身形一滞,当即被数柄长刀架住脖颈,直接被砍去了项上人头。
另一边。
那独眼老者残星子的铁链刚缠住一名锦衣卫的腰,便被三支透骨钉射中手腕,钢爪“当啷”落地。
他刚想张口,一柄绣春刀已从他独眼的空洞中刺入,惨叫声戛然而止。
“撤!”
玄悲大师见同伴或擒或死,知道再斗下去便是全军覆没。
猛地发力,铁身功挣断手臂上的锁链,铁掌拍向殿门,竟将厚重的朱漆石门拍得粉碎。
玄悲大师怒吼着撞开两名禁军,铁身功催至极限,刀枪砍在他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如一头疯魔的野牛,硬生生从禁军阵列中撞出一道缺口。
背后中了三箭,箭头却都被肌肉夹住,未能伤及内脏。
就在此时,皇宫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仿佛有位老者在月下品茶。
这声音不大,却让奔逃的玄悲猛地顿住,浑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一个老太监从角楼的飞檐上飘下,脚不沾地,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拐杖。
没人看清他是何时出现的,只觉得此人站在那里,周遭的风声都停了。
“大林寺的铁身功,倒是练得有几分意思。”
灰衣老太监淡淡开口,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噗”的一声,玄悲大师脚下的青石板突然炸裂。
一股无形的气劲顺着地面蔓延,竟穿透了他刀枪难入的铁身功,震得他气血逆行,喉头涌上腥甜。
“这老怪物!”
玄悲又惊又怒,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内力深不可测,比沈无锋强了何止十倍。
显然是皇宫中隐藏的顶尖高手。
他不敢恋战,猛地转身,用尽全力撞向那处缺口的栅栏。
手臂上的铁链被他当作武器,横扫开周围的禁军。
灰衣老者并未追击,只是看着玄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拐杖再次轻点,炸裂的青石竟自行合拢,仿佛从未碎裂过。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老者低语,身影一闪,已消失在角楼阴影里。
锦衣卫的几个统领擦了擦冷汗,望着玄悲逃脱的方向,不敢多问。
......
太和殿内,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锦衣卫清理尸体的响动。
陈皓扶着惊魂未定的皇后,看着窗外渐渐沉寂的夜色,心中清楚。
这场刺杀虽败,却撕开了皇宫平静的表象。
要知道这些人佯装变戏法的江湖术士,乃是由右相贡上。
右相之前权倾朝野,不知道因为此番事情,又会生出怎么样的变故。
此刻。
太和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
百官们垂着头,没人敢先开口,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宣德帝斜倚在蟠龙靠背上,脸色苍白。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内侍连忙上前想为他顺气,却被他挥手挡开。
“江南水患……去年朕调集三十万民夫,疏通了淤塞百年的淮河故道,又让户部拨了三百万两赈灾银,挨家挨户送粮”
“……那些沟渠,是朕亲自盯着画的图。”
“朕减免了江南三年赋税,还让太医院派了百名医官去治疫……那老道却说朕不管百姓死活?”
“在北方朕加固了雁门关的城防,提拔了寒门出身的赵将军,他带的兵,去年冬天在雪地里守了三个月,没让巨戎异族踏过边境一步!”
“军饷是少了些,可那笔银子,是拿去修黄河堤坝了啊……”
“朕做这些……”
“不是为了这龙椅,是为了江南的百姓能安稳种庄稼,是为了孩子们冬天能有件棉衣……”
说到最后,宣德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可他们……说朕是暴君,说朕祸国殃民……天下人……真的是这样看朕的吗?”
这句话问得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百官们齐齐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谁也不敢抬头。
“陛下息怒!逆贼妖言惑众,怎可当真!”
“江南百姓都念着陛下的好,去年河工们还为陛下立了生祠!”
“巨戎族在关外哭着喊着要投降,都是逆贼故意抹黑圣德!”
.....
求饶声、表忠心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圣皇像是没听见,只是望着殿梁上的金龙浮雕,眼神空洞。
他想起去年去江南视察,有个瞎眼的老婆婆摸着他的龙袍,说。
“这料子真暖,像当年贞观爷时候的好光景”。
想起北方边军送来的信,说巨戎部族的孩子在关下捡边军丢弃的麦种,说。
“想跟着大周朝种庄稼”。
那些画面明明就在眼前,怎么到了这些刺客嘴里,就成了“暴君祸国”?
“都起来吧。”
圣皇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传旨……厚葬今日殉难的官员,他们的家人,朕会妥善安置。”
“至于江南的沟渠,让工部再派些人去看看,别让雨水冲垮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由内侍搀扶着,一步一步往殿后走去。
第四十八章 赏赐重宝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由内侍搀扶着,一步一步往殿后走去。
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过那些未干的血迹,留下一道长长的印痕。
陈皓望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帝王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尤其是方才那句“天下人真的是这样看朕的吗”。
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每个人心上。
或许,这深宫高墙里的帝王,也不是全然如刺客所说的那般不堪。
只是坐得太高,看得太远,离民间疾苦远了几分,很多政策落实下去就变了味道。
又加上贪官污吏念歪了经,为了政绩,只报喜不报忧。
那些真心实意的体恤,传到民间时,早已变了味道。
殿外的风还在吹。
带着端午艾草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说不清是暖是冷。
此时皇后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凤袍下摆沾了些尘土与血渍,衬得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愈发苍白。
沈无锋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此处血腥气重,难免惊扰了凤驾,不如先移驾偏殿歇息?”
她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陈皓身上。
方才那混乱中,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扑过来拽开了自己,那股子舍命相护的狠劲,此刻想起来仍让她心头发烫。
“你……”
皇后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被宫女搀扶着站稳了些。
“抬起头来。”
陈皓依言抬头,脸上还沾着些打斗时溅上的血点,官袍划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中衣。
瞧着格外狼狈,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一股沉稳。
“你是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
皇后细细打量着他,方才只记得他身手利落,此刻才看清他眉眼间的清秀,倒不像个寻常只会谄媚的小官。
“奴才小陈子,现任岭南司掌司,”
陈皓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声音不卑不亢。
“不敢当娘娘垂问。”
“岭南司?”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尚宫监掌管岭南贡品库房的地方,向来都是些谨小慎微的老油条。
未曾想,竟藏着这样一位好手。
她看着陈皓鬓角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
“你是……何时净身入的宫?”
皇后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回娘娘,奴才十五岁入宫,如今已是第三年了。”
陈皓答得恭顺,指尖却悄悄攥紧了,
果然,皇后闻言,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连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好,好。”
她抬眼看向沈无锋,笑道。
“沈统领瞧见了?这便是忠心护主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