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想起入宫前,邻家阿婆拉着他说家常的模样。
“我大周物华天宝,什么宝贝没有,娘娘什么东西没见过,只要喜欢就好。”
陈皓顺势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青瓷碗里。
里面盛着西域贡来水晶葡萄,晶莹剔透的果肉泛着水光。
“这是西域新贡的,你尝尝。”
皇后拿起一颗递给他。
“我方才还抱怨这葡萄虽好,却没有个人和我一起品尝,倒是巧了,我刚念叨完,你就来了。”
“说起来,你刚入宫时在哪个宫当差?”
陈皓接过葡萄,说了当年在净身房打杂的事。
皇后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
“那净身房最是苛刻,你那时候定受了不少委屈。”
“后来去岭南监学算账,是不是总被王掌司罚抄账册?”
她竟连他早年的琐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显然是特意打听过来的。
陈皓捏着葡萄,果肉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心里却泛起一阵温热。
在这深宫里,谁会在乎一个小太监早年受了多少苦?
虽然知道对方是逢场作戏。
但是对方却记在心上,还特意拿来当家常说,依旧让他心里面多了几分暖意。
“往后有空,常来跟本宫说说话,别总闷在岭南司。”
陈皓躬身应下,心里却明镜似的。
皇后一句没提朝堂纷争,没问右相的事,更没说圣皇的身体。
可这一上午的家常话,却比任何旨意都管用。
她用最温和的方式告诉他。
你的救驾之恩,娘娘知道了。
在这里,你不是外人。
以后是要重用的!
离开坤宁宫时,阳光正好,陈皓摸了摸怀里还带着温度的水晶葡萄。
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好厉害的手段,不愧是后宫嫔妃之首。”
“就连我心智坚定,也差点沦陷其中。”
“不过很多东西,还是需要自己明白。”
陈皓吐了一口气,皇后娘娘虽然看上去和蔼。
但是他依旧不敢乱开口,更要保持一份上位者和下下位者的距离感。
毕竟,领导喊你当兄弟,你能喊他哥吗?
“方才与皇后娘娘交谈的瞬间,似乎那天阉之体又提示了什么东西,我得回去查探一番才是。”
......
今夜,下了好大一场雨。
岭南司。
夜风卷着暴雨砸在尚宫监的窗棂上,噼啪作响。
陈皓刚运转完最后一轮童子功,正欲起身擦汗,查探一下天阉之体的提示。
忽然!
院中的老槐树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粗壮的枝干竟被狂风拦腰折断,带着泥水砸在屋檐上。
“谁?”
陈皓低喝一声,飞絮青烟功下意识运转,身形已飘至梁柱后。
结果,就在此时,后颈突然一凉。
一柄匕首已贴上他的皮肤,刃口泛着淬毒的幽蓝。
“几日不见,翅膀硬了?”
阴冷的声音裹着雨气袭来,带着熟悉的尖细。
“连干爹都敢晾着了?”
陈皓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烛光下,赵公公那张蜡黄的脸泛着油光。
他的眼眯成一条缝,匕首又往前送了送。
“皇后的赏赐拿到手软,就忘了当年是谁在净身房给你塞了块救命的干粮?”
“干爹!”
陈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膝盖一软便要跪下。
他故意让脖颈往匕首上凑了凑,喉结剧烈滚动。
“儿子……儿子哪敢忘本?前日收到您的帖子,正想备些薄礼登门,只因皇后突然传召,才耽搁了……”
“哦?”
赵公公挑眉,匕首却未移开。
“皇后传召你做什么?陪她赏花还是看戏?倒是比伺候干爹要紧。”
“奴才不敢!”
陈皓的眼眶瞬间红了,急得声音发颤。
“皇后问了些绸缎样式,奴才回话时还特意提了,当年是干爹教奴才辨认贡品成色,才有今日这点微末本事……”
他垂下头,露出后颈细密的汗珠。
“在奴才心里,干爹永远是干爹,就是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您面前放肆啊!”
这话刚落。
赵公公盯着他看了半晌,见陈皓额角青筋暴起,嘴唇都咬得发白。
全然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终于“嗤”地笑了一声,收回匕首揣进袖中。
“算你还有点良心。”
赵公公伸手拍了拍陈皓的脸颊。
“这宫里的红人多了去了,能坐稳位置的,都是懂规矩的。”
“得到贵人赏识虽然有可能会平步青云,但是也有可能会掉入海底,你要自己拎得清自己的价值。”
陈皓连忙点头如捣蒜,腰弯得更低。
第五十四章 百般谋划,终获传承
陈皓连忙点头如捣蒜,腰弯得更低。
“儿子记住了!干爹,儿子最近得了一批好料子。”
“明日一早就给您送去,那西域的‘金绮’最衬您的身材……”
“不必了。”
赵公公打断他,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暴雨。
“你只要记着,你这条命是我保下来的,翅膀再硬,也得认我这个根。”
说罢,他纵身一跃,身影便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好好当差,别让我失望。”
陈皓僵在原地,直到听不见任何动静,才缓缓直起身。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故意憋出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眼底却一片清明。
窗外的风雨依旧,他望着烽火须弥座上的红珊瑚,指尖缓缓攥紧。
这敲打,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赵公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值房里只剩下风雨拍窗的声响。
陈皓盯着地上那道被黑影带进来的泥水痕,忽然瞥见门槛边有个油纸包。
好似是对方故意留下来的。
他走过去捡起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本蓝色封皮的线装古籍,封面上写着三个梅花大篆字。
《九阴掌》。
“这是!”
陈皓吐了一口气。
这《九阴掌》书页的边缘已经泛黄了,显然是流传多年的孤本。
正是他让小石头放出风声想要的功法。
而在这个时候,风雨之中,远方传出一道声音。
“你不是放出消息说想要这九阴掌吗?现如今这东西给你了,未来怎样,还需要你好好把握。”
“多谢干爹!”
陈皓继续保持着弯腰的姿态,一直等到确认对方离开之后。
他才用指尖拂过书页
‘倒是算他还有点良心。’
陈皓忽然想起赵公公临走时那句。
“别让干爹失望。”
这哪里是送功法,分明是在告诉他。
你的心思,我全知道;你想要的,我能给,也能收。
他将《九阴掌》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匕首抵过的寒意。
陈皓转身看向烽火须弥座,红珊瑚的光晕在烛火下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