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棒停在半空,带起的劲风吹得那乞丐发髻散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晨雾之中,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为首者,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身着灰色长袍,头戴纱帽,似乎是一个中年男人。
此刻,这人缓步上前,朝陈皓拱了拱手。
“陈公公,别来无恙啊。”
“原来是孙千户!”
陈皓认得此人。
这人名唤孙有财,乃是东厂的一名千户。
平日里负责监视京都城内的各大市井帮派。
对方此刻在这里出现,这些乞丐聚众东厂,定然与他少不了关系。
“孙千户,这是何意?”
陈皓声音平静。
“陈督公见谅,孙某也是奉命行事。这些可怜人,说是这地方原本是他们的栖身之所,如今被强行占了去,无处可去,便来喊冤。”
“孙某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要为民做主,带他们来讨个说法。”
“讨个说法?”
陈皓冷笑一声。
“这地方乃是前朝废弃衙门,荒废多年,如今皇后娘娘钦赐于西厂,一切手续齐全,何来强占一说?”
孙有财眼珠一转。
“话虽如此,可这户部的文牒……孙某怎么没见着?”
“依大周律,凡新建府衙,必得户部批文方可动工,而阉人身份需要司礼监首肯,不知道陈督公,这各种文牒可有?”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司礼监乃是宫中内宦掌权之地,凡涉及宫中事务,皆需其过目。
虽说西厂是皇后娘娘亲下圣旨设立,但若真要较真,这户部的批文确实是个程序。
陈皓心中冷笑。
这孙有财分明是故意刁难。
司礼监如今由东厂魏公公一派把持。
西厂成立之事虽有圣旨,但那批文虽然要走户部,但涉及内监之事却要司礼监披红。
若真要走司礼监,只怕要拖上数月,甚至被驳回。
皇后娘娘深知其中利害,这才让西厂先斩后奏,待成立后再补手续。
如今孙有财拿这个做文章,分明是要给西厂挖坑。
“孙千户好算计。”
陈皓淡淡道。
“司礼监批文之事,自有娘娘与朝中诸公定夺,何须你来置喙?”
“陈督公此言差矣。孙某也是为了大周律法着想。若是西厂规制有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规矩?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指着西厂正门。
“另外这府衙规制,乃是用的前朝衙门规格,这可是僭越之罪啊!”
此话一出,围观的乞丐们立刻又开始叫嚷起来。
“对对对!僭越之罪!”
“这是要造反啊!”
“我大周律法不容!”
陈皓眼中寒光一闪。
这孙有财步步紧逼,分明是要借题发挥,给西厂扣上一顶大帽子。
若是任由他胡搅蛮缠下去,只怕今日西厂牌匾挂不成,反倒要惹来一身麻烦。
.....
“僭越?”
陈皓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暖意。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他这无声的压迫下,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孙千户,你可知这西厂的匾额,是何人所题?”
孙有财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去,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知道是皇后娘娘的笔迹。
“自然是皇后娘娘御笔亲题。”
“那你又可知,这西厂府衙的图纸,在动工之前,曾呈送凤仪宫,由娘娘她老人家亲自过目朱批?”
“你说本督僭越,是说本督胆大包天,还是说要违逆凤意?”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孙有财。
“还是说,在孙千户眼里,皇后娘娘的朱批,竟比不上你东厂所谓的规矩?”
“甚至……是娘娘她老人家,亲手批下了一桩僭越大罪?!”
“你!你血口喷人!”
孙有财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
别说是他,就是东厂的魏公公也承担不起!
现如今苏皇后名为摄政、监国,实则乃是整个大周之主。
质疑皇后,便是等同于谋逆!
“我西厂的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旨意!现在你们东厂的人跑来叫嚣,这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至于户部的文牒……”
“娘娘的圣旨在此,便是最大的文牒!孙千户,你是在教本督做事,还是在教皇后娘娘做事?”
“咱家……咱家不敢!”
孙有财双腿一软,几乎要从马背上跌下来。
他千算万算。
没算到陈皓竟如此干脆利落地将皇后娘娘这张虎皮扯了过来。
而且还用得如此滴水不漏,让他连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皓不再看他,那双阴鸷的眸子缓缓扫过那群早已噤若寒蝉的乞丐。
他停在那个唱莲花落的领头乞丐面前。
“你方才唱得很好。”
陈皓的声音很轻柔,但是却让那乞丐如坠冰窟。
“本督很喜欢!”
话音未落,陈皓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赏。”
“遵命!”
一直侍立在侧的张迁应声而出!
一道黑影闪过,张迁的身形快如鬼魅,瞬间便欺至那乞丐身前。
那乞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张迁一手掐住脖子,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捏住了他的下颌。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响起!
鲜血瞬间从那乞丐的口中喷涌而出,伴随着几颗断裂的牙齿。
他的下巴被硬生生卸掉,整张脸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再也唱不出一个字来。
张迁将他随手如一条死狗般丢在地上,又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
“督公赏你的,拿去治伤。”
这血腥而利落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这些乞丐们之前凭人数,在京都中做些敲诈富户的事情还行,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一幕。
此刻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围观的百姓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后退。
看向陈皓和李猪儿的眼神中,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雷霆手段!
这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杀人诛心!
整个西厂门前,顷刻间鸦雀无声。
陈皓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了擦手,目光重新落回面如死灰的孙有财身上。
“孙千户,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
孙有财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位陈督公,乃是人榜第六,杀过白莲教的外景宗师血屠法王。
就连那凶榜第二的沈无锋也敢硬扛,他何德何能,能抵挡住对方一招。
“你没事了,我还有事。”
“我想问一下,孙千户今日带人来闹事,可算是阻挠西厂办差?”
“我……我……“
孙有财额头冷汗如雨,却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