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对方在死前品尝到最纯粹的恐惧。
换作寻常武者,听到凶榜的大名,听到外景宗师的名头,听到这种话恐怕早已胆寒。
可陈皓是什么人?
他自小无依无靠,被父母几两银子贱卖宫中。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活到现在,在人心如鬼蜮的江湖中,一步步走到现在。
什么样的恶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
谢三说的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猫戏老鼠的前戏罢了。
“你的话太多了。”
陈皓的声音冰冷。
谢三微微一愣,似乎是有些没有想到。
下一刻,他一抖手中长剑,剑尖指向陈皓眉心。
“那我就用剑来说话。”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忽然从石柱上消失了。
下一刻,陈皓只觉眉心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朝左侧偏头。
一把剑,一把无比锋利的剑贴着他的眉心划过。
陈皓甚至没有见到那剑是如何出现的,只知道快,非同一般的快!
“闪!”
神行百变,瞬间催动,陈皓化为鬼魅,朝着一边闪躲。
见到自己这一剑扑了空,谢三有些吃惊,下一刻他剑锋一拧,改刺为削,手腕翻动间,一片寒意如水银泻地。
无声无息地朝陈皓的肩头落下。
剑光未至,森然剑意已刺得肩井穴隐隐作痛。
破军七杀第三杀——贯日月!
陈皓不敢轻视,第一时间用出了破军第三杀。
银光如蛟龙翻身,龙胆亮银枪自下而上陡然而起。
枪尖重重磕在剑锋上,迸出一串火星。
谢三借力飘退,陈皓身形倒转,右脚猛跺地面,
枪尖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色的长尾,直取谢三咽喉。
枪出如龙,气势惊人。
谢三眼睛一亮,赞了一声。
“好枪法!”
手中长剑化作万千剑影。
陈皓将破军七杀枪诀施展开来。
断江潮、碎星岳、贯日月、惊鸿起,四式杀招行云流水般使出。
每一枪都蕴着天罡童子功的沛然巨力,每一枪都泛着势不可挡的杀机。
然而谢三却始终纹丝不动,剑法看似随意却剑剑精准,看似轻飘却招招致命。
他甚至还能在交手之余用一种品评的语气说话。
“这一枪力道够了,准头差了半分。”
“这一招角度刁钻,可惜速度慢了一拍。”
“不错不错,这一枪有些意思,若再快三分,说不定真能沾到我的衣角。”
他一边格挡一边点评,轻松写意。
陈皓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他知道自己和外景宗师之间的确隔着一条鸿沟,那不是靠招式精妙就能弥补的。
天罡童子功虽然强横,但终究是开脉境界的功夫,真气再浑厚,也只是在体内经脉中循环往复。
而谢三的真气早已贯通天地,一举一动皆有天地之力加持。
谢三的剑忽然一收,四面八方的剑光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皓这一枪刺了个空,力道用尽,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倾了半分。
就在这半分之间,谢三鬼魅般欺身而上,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陈皓的护体真气,狠狠扣在他的肩胛骨上。
“撕裂你的第一块。”
谢三轻轻说了一句,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骨头碎裂。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陈皓闷哼一声
左肩的剧痛让整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就是外景宗师的手段。
穿透护体真气,捏碎他的骨头,轻描淡写得像是捏碎一块豆腐。
“督公的肩膀,比我想的要结实一些。”
“寻常武者的骨头,我两根指头就能捏碎,你倒是多费了我三分力气。”
陈皓左手垂在身侧,鲜血从肩头的伤口渗出,顺着手指滴落在地。
他用右手握紧龙胆亮银枪,枪尖缓缓抬起,重新指向谢三。
目光依旧沉稳。
谢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以往被他捏碎骨头的人,不是惨叫就是求饶,有些甚至会当场崩溃。
可这位西厂督公,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意思。”
谢三把手帕随手一丢,重新握紧长剑。
“我准备将你大卸八块,今日倒是想要看看,你能撑到第几块。”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回剑光不再凌厉直取,而是变得诡谲起来。
一剑落在左边,一剑飘向右侧,一剑忽上,一剑忽下,让人捉摸不透。
大腿、小腹、后背。
血痕一道接一道地出现在陈皓身上。
这才是谢三真正的本事。
他不是打不过,而是在玩。
每添一道新的伤口,谢三眼中兴奋的光芒便更盛一分。
痛苦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寻常人承受这样的折磨,早该胆寒心裂。
但陈皓非但没有崩溃,反在剧痛中寻到了一丝清醒。
他想起了在净身房的那一刀。
那痛比现在还要狠,还要彻底。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屋里,他以为自己的天塌了。
可他没有死,他活下来了,从最低贱的杂役太监做到今日的西厂督公。
他所失去的,早已够寻常人死上千百回。
可本就出身寒微,一无所有,他反而更无牵挂。
谢三想用痛苦和恐惧来瓦解他,那是打错了算盘。
剧痛非但没有将他击溃,反倒将他骨子深处的怒火烧得愈发旺盛。
他等的,就是这股怒火。
他需要一个真正能给他死亡压迫的对手。
李寻欢走了,谢三来了。
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磨刀石。
他要拿这块磨刀石,把自己生生磨砺到外景境界。
他想到了当初迎战青冥小道长的那一刻,那一道化龙的剑光也是这样压在头顶。
那时候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然后愤怒从骨髓里喷涌而出,他刺出了那一枪。
破军第五杀,怒雷霆。
那便是打开外景门槛的第一步。
只是那一步之后,他便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无论怎么练,那一枪总是差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
现在,他必须把生死一线的压迫感,重新找回来。
“第十一处。”
谢三的声音再次响起,剑光从陈皓的左腿划过,鲜血迸溅。
陈皓身形微晃,枪尖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分。
谢三等的就是这个破绽,剑锋一转,直取陈皓的面门。
这一剑不杀人,目标明确。
他要剜掉陈皓的一颗眼珠。
他有无数种办法让对方崩溃。
身体的痛可以忍,但是那一点点被拆成零碎的绝望,他就不信这世上有人能熬过去。
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距离陈皓的左眼只有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