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门的大门已在眼前。
他正要上前盘问,小石头已经跳下车,亮出了西厂的腰牌。
那衙役一看腰牌上的蟒纹,脸色顿时一变,连忙躬身行礼,让开了道路。
“不知道是西厂的诸位公公到来,小人这就去通传。”
“徐老可在?”
“徐老正在与刘尚书议事。”
“不必通传了,咱家自己过去。”
第五百七十七章 最顶级的权谋 最好的手段
“徐老正在与刘尚书议事。”
“不必通传了,咱家自己过去。”
说完之后,陈皓便迈步跨进工部衙门。
小石头在前头引路。
沿途的衙役、书吏见了,见到是西厂的来人,纷纷退到道旁,躬身行礼,连目光都不敢与他对上。
这便是权势的分量。
穿过两道仪门,绕过一方天井,前边便到了议事厅,匾额上写着“经世致用”四个字,据说是先帝御笔亲题。
陈皓二人到来时,厅门半敞着,里头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
小石头正要上前推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身着绯红官袍的老者快步走了出来,乃是工部刘尚书。
刘尚书在朝中为官几十年,为官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人,但也从不轻易替人办事。
凡事讲究个四平八稳,在六部尚书之中存在感最低,却也在位最久。
虽然陈皓说了不让人通报,但是很显然已经有人私下将信传给了他。
此刻,他已经得了通报,一出门便满面堆笑,将姿态放得极低。
“不知督公驾到,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陈皓微微一笑,也拱手回礼。
“刘大人客气了。咱家来得冒昧,没有事先知会,叨扰之处还请海涵。”
刘尚书连忙直起身打圆场。
“督公说笑了。前几日督公驾临工部的事情我已听赵员外郎说了,后来听闻督公在工部打造了一批神兵利器,南下屠杀恶蛟,保黎民,安社稷,当真是让人心驰神往。”
“那时候老臣恰好奉命奔赴黄河沿岸,督查灾民善后、河堤修缮事宜,无缘接见督公,实属憾事,如若不然,我也要亲随督公去见见那恶蛟。”
他混迹官场三十余年,最擅察言观色、拿捏人心。
深知陈皓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又在西厂这样专门察看百官的机构,最忌讳百官倚老卖老、轻慢其身。
故而不等对方开口,便主动致歉,将姿态放得极低,瞬间便堵死了所有嫌隙的可能。
陈皓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他自然也深谙官场这套周旋之道。
因此他顺势接过话头,顺着对方的台阶落下去。
“刘大人抬举咱家了。咱家不过是遵照朝廷的旨意办事,当不得如此谬赞。”
“倒是刘大人在工部这些年,修桥铺路、治河防洪,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绩,皇后娘娘也是时常提起的。”
说着,他微微侧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经意的亲近。
“近日娘娘唤我入宫时,时常挂念黄河灾情,忧心灾民生计,不知如今沿岸境况如何?”
一句抬出皇后,既立住了公事立场,又给足了刘嵩接话的余地,不咄咄逼人,却自带威压。
而且,更是向刘尚书隐晦的提及自己和宫中那位关系亲近,非同小可。
“托娘娘洪福,更赖督公先前坐镇黄河,力排众议、统筹全局,提前稳固河堤、安置流民,打下了铁桶一般的根基!”
“老臣此番前去,不过是做些收尾的琐碎小事,巡查民情、补发粮款、督导百姓重建屋舍而已。如今黄河水患彻底平息,沿岸流民尽数归乡,田地复耕、屋舍落成,百姓安居乐业,无一流离失所。”
“此番安稳,首功当属督公!若无督公先前举措,断然无今日黄河沿岸的太平景象。”
这番话,半是实情,半是奉承。
刘尚书言语间极尽周全,顺势将功绩尽数推给陈皓,圆滑至极。
既没有抹杀自己奔波善后的辛劳,又将最大的功绩稳稳冠在陈皓头上。
既拍了马屁,又显得真诚公允,不刻意谄媚,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陈皓坦然受之,不谦不拒,微微颔首。
“刘尚书谬赞了,不过是各尽本分而已。百姓安稳,便是朝堂之幸,后续之事,还是要麻烦刘尚书。”
他身居权位,早已习惯官场利弊、人情往来。
有功不贪、亦不推让,坦然接纳的,是上位者最稳妥的姿态。
过度谦逊反而显得虚伪,坦然受之,驳了对方的面子,方显格局气度。
几句闲谈过后。
刘嵩目光细微一瞥,便看透了几分端倪。
陈皓此番前来,谈吐间虽谈及公务,却并无问询工部新政、督查差事的意思。
反倒神色从容闲适,显然不是为朝堂公务而来。
再联想到对方修为深厚,之前徐老工匠还为他铸造过铠甲,当即便知道了陈皓前来的原因。
是他心中瞬间通透,立刻识趣退让。
“督公今日想必是为徐师傅而来。老臣就不在此打扰督公要事了。我已吩咐下去,督公的事便是工部的头等大事,所需物料尽管从库房里支取,不必另行报备。”
“稍后老臣备下薄酒几席、些许小菜,待督公办完事务,也好稍作歇息。督公慢坐,老臣先行告退”
聪明人从不多言、不探隐私。
陈皓要办私事,他主动回避、不窥不问,既保全了彼此体面,又落得懂事识趣的口碑。
这便是官场最顶级的生存智慧。
“有劳尚书费心。”
陈皓微微点头。
刘尚书退去后,场中便只剩下了徐铭一人。
几人早已是熟人了,一边走着,一边攀谈。
徐铭开口道。
“今日,陈督公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差人传句话便是,何须劳动大驾。”
陈皓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把,笑道。
“徐老这是哪里话。您老人家是咱西厂的恩人,上回那金丝软猬甲若非您老妙手,咱家怕是早就交代在那落雁主人手中了。”
“此番前来,一则是登门道谢,二则是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徐铭连连摆手。
“督公言重了,言重了。老朽不过是尽了匠人本分,当不得督公如此厚待。”
陈皓也不多说,侧头看了小石头一眼。
小石头会意,当即上前一步,将怀中那沉甸甸的箱子放在桌上,又将包裹解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三尺蛟龙腹甲。
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那只密封的铜壶,小心翼翼地搁在箱子旁边。
徐铭的目光扫过那腹甲,瞳孔微微一缩。
....
他是与金铁皮革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人,一眼便看出这腹甲的不凡。
那甲片呈暗青色,表面隐隐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像是天然生成的云纹。
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坚韧中带着一股温润之意,竟不似寻常皮甲那般冰冷坚硬。
“这是……”
陈皓微微一笑,亲自伸手将铜壶的封口揭开一线。
刹那间,一股浓郁至极的血气从壶口涌出,弥漫了整个厅堂。
那血气并不腥膻,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四肢百骸都仿佛暖和了几分。
徐铭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陈皓。
“这是?”
“蛟龙之血混合三十六种名贵中药蒸制而成。”
陈皓点了点头,将铜壶重新封好,推到徐铭面前。
“徐老为国铸器数十载,耗费的心血精气不计其数。这蛟血有强筋健骨、延年益寿之效,徐老用来调养身子,再好不过。”
说着,他又将那只装满黄金的箱子打开。
金灿灿的光芒映在徐铭满是皱纹的脸上,将那些沟壑照得分明。
“这一千两黄金,是咱家的一点心意,还请徐老一并收下。”
徐铭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这辈子见过的好东西不少。
工部掌天下营造铸造之事,什么样的奇珍异宝他没经手过。
南洋的龙涎香、西域的鎏金器、东海的珊瑚树、漠北的玄铁精金,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可陈皓今日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却不一样。
蛟龙之属,本就是传说中的神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少之又少。
那恶蛟盘踞南疆多年,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当地数次派兵围剿都铩羽而归。
陈皓率西厂将其斩杀,这蛟龙身上的材料便成了天下独一份的至宝。
若是放到江湖上,单是这三升蛟血,便足以让那些武林世家抢破头颅。
习武之人服用蛟血,可洗筋伐髓、壮大内息,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灵物。
若是炼制成丹药,更是能让人凭空增长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功力。
至于那蛟龙腹甲,更是打造贴身软甲的绝品材料。
刀枪不入只是等闲,若是遇到内家高手以暗劲伤人,这腹甲还能化解三分力道,堪称护身至宝。
这等东西,根本不是用银钱能衡量其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