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明白了,此刻他要是不明白陈皓为什么给自己说这些话就是傻子了。
干爹现在位高权重,也不适合出手。
那么只能干儿子代劳。
小石头重重点头。
“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会让人盯着他,看他有没有跟外面的人接触,也会留意他平日里的言行,一旦抓到把柄……”
“不必急于求成。”
陈皓打断他。
“找准时机,一击即中。”
小石头应了声,转身要走,又被陈皓叫住。
“让厨房给王公公,不,是王杂役送些伤药过去。”
“就说是……陈掌事看不下去,心中难受。”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儿子这就去办。”
待小石头走后,陈皓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只有远处的宫灯在风雪中摇曳。
他知道,这尚宫监的路还长,每一步都得走得稳当。
王公公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更多的风浪等着他。
但他不怕。
他端起那黑糖燕窝炖,没有用勺子。
而是直接倒进了口中,一口一口地喝着。
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着心底的寒意。
......
三皇子的静室里燃着北地特有的松脂香。
烟气在青铜灯盏上方盘旋成扭曲的形状。
这是他常年在北疆打仗时养成的习惯。
平素里只能闻的惯这种香气。
赵珩将手中的密信拍在案上,青玉镇纸被震得跳起寸许。
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在宣纸上洇出丑陋的黑斑。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吼着踹翻了脚边的鎏金熏炉。
火星溅在波斯地毯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铁剑猿公周通?亏他还自称二流高手。”
“还有那什么人榜九十三的青锋剑萧彻,都是一群废物,一群酒囊饭袋。”
“连一个蛮子都解决不了!”
幕僚徐文长抚着山羊胡,指尖在茶盏边缘打转。
“殿下息怒。周通说这次带的都是精锐,本是十拿九稳的局。”
“十拿九稳?”
赵珩猛地转身,玄色锦袍扫过案几,将堆叠的卷宗扫落在地。
“咱们花了三个月打通关节,让锦衣卫的夜巡路线推迟两刻钟。”
“又买通六扇门的档头伪造文书,为的就是让他们趁机动手!”
“只要骨都侯死在驿馆,巨戎必定兴兵南下,到时候父皇就得倚重我北境的兵权,二皇子那群文官还能蹦跶几天?”
他一脚踩在散落的卷宗上。
羊皮地图上的北疆关隘被踩得模糊不清。
“结果呢?周通跑了,青锋剑伤了,那狗屁骨都侯还是活的好好的,连献给父皇的贡品都没有丢失。”
“还让尚宫监的人捡了便宜,你说他们是不是废物?”
徐文长弯腰捡起一张卷宗,上面还沾着茶渍。
“殿下有所不知,那骨都侯本来就是巨戎高手,周通一时间竟然拿他不下。”
“而且,这一次除了那骨都侯之外,还有一个高手,乃是尚宫监的一个小太监。”
“太监?”
赵珩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
“一个阉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分明就是周通等人是废物罢了。”
“此人姓陈名皓,在尚宫监了岭南司任掌司,现如今已经是尚宫监掌事了。”
“江湖人称‘忠义公公’,曾经抵挡过苍绝神宫的少主‘追命双绝’墨无殇,救了皇后娘娘一命。”
“在人榜中排名二百一十二。”
徐文长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听说他身怀九阴白骨爪,速度快的好似闪电,似乎是修行了飞絮青烟功,有前朝柳公公的影子。”
“此人低调隐忍,手中有一把极其阴险的子母剑。”
“周通带去的三个好手,都是被他借助子母剑的诡异和锋利,一剑封喉,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赵珩的动作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前朝柳公公的飞絮青烟功?那不是早绝传了吗?此人倒是好运道竟然又得了传承,一个太监能有这等身手倒是难得。”
“不止如此。”
徐文长补充道。
“他还穿着金丝软猬甲,甲上淬了奇毒,周通的二弟子就是被毒针所伤,才束手就擒的。”
“据当时驿馆中的人所说‘此人临危不乱,不仅护住了骨都侯,还说动周通不敢恋战,硬生生保住了两国和平的局面’。”
“放屁!”
赵珩猛地拍向案几,茶盏里的茶水泼了出来。
“一个阉人也敢妄谈两国和平?他分明是故意坏我大事!”
徐文长却摇了摇头。
“殿下,依属下看,此人倒是个可用之才。”
“九阴白骨爪强横异常,诡异多变,昔年江湖中曾有高人仗之千里不败。”
“而且此法专破内家真气,子母剑又诡谲难防,轻功更是不在‘追风鼠’之下。”
“若能为我等所用,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又是一尊强将。”
“而且本身就是阉人,融入不了主流社会,外无依附,内无子嗣,形成不了势力。”
“可比那些江湖人要可靠得多。”
赵珩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松脂香在静室里弥漫。
他想起自己在北疆征战时,那些被文官集团斥为“蛮夷手段”的战术。
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一个太监……”
他低声重复着,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锐利。
“倒是有点意思。”
徐文长看出了他的心思,连忙道。
“属下这就派人去接触?许以重金,加以拉拢,想必他不会拒绝。”
“不。”
赵珩抬手打断他,指尖在地图上的京都位置重重一点。
“重金爵位太俗了。去查他的底细,看看他最想要什么。”
“一个能在人榜留名的俊彦,绝不会只图这些。”
“去告诉他,就说本王敬他是条汉子。”
“若他肯归顺,将来东宫仪仗里的第一把交椅,本王替他留着。”
赵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
“至于今日之事……本王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徐文长躬身应道。
“属下明白。”
.......
尚宫监中。
担任尚宫监掌事之后。
这新换的正房比陈皓在岭南司中的房间大了三倍有余。
雕花木梁上悬着盏琉璃灯,照亮了靠墙的紫檀木书架。
上面整齐码着尚宫监历任掌司留下的账册。
陈皓褪去锦袍,只着月白中衣。
将皇后娘娘赐予的那尊烽火狼烟须弥座摆在屋中央。
烛火下,这须弥座上闪烁着血一般的光泽,散发出一道道炽热的血气。
陈皓盘膝坐于玉座前,指尖掐着童子功的印诀。
青金色的真气自丹田缓缓升起。
往日里运转三个周天才能感受到的暖流,今日不过半个时辰便如潮水般涌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