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过往的记忆此刻纷纷浮现心头,一时间她竟有些痴了,手指不自觉地顺着王平的刀法变化动了起来。
大顺朝以武立国。
尽管她是女子,可毕竟出身京城,又是这么一个天下尚武的氛围,她又怎么可能对武功不感兴趣呢?
很久以前,她也曾是一位喜欢舞刀弄棒的少女。
然而俗话说得好,穷学文,富学武,自从她被赶出了家门,无奈远走他乡,就再没有练武的条件了。
练过的武功更是早已荒废。
若非如此,以她当年的天赋,只要勤练不辍,就算陈浩彦身亡,她也完全能凭自己就保住家业生意。
奈何武道向来是不进则退。
多年不练,她的武功远不如当年,或许体质依旧很不错,足以长命百岁,却撑不起生死间的搏杀了。
本来她在龙兴县赚到钱,有了自己的产业后,还想着能重拾武功,可那个人的出现却毁了所有愿景。
“陈浩彦.....”苏夫人微微咬牙。
那个混蛋,最初找上她的时候,确实是帮衬了她许多,然而没过多久就失去耐心,暴露了真实面目。
不仅夺走了她打拼多年的产业,还将她视为禁脔关在这座宅院里,让她平日里除了帮忙算账,管账之外就再无事可做,稍有点不顺心意的地方,就是打骂责罚,甚至还得照顾对方的生活起居。
想到这里,苏夫人突然有些黯然。
随后她看向四周,却发现早已熟悉到一花一草都能分清的大宅院,此刻竟让她生出了一股莫名怒火。
可更让她悲伤的是,下一秒她就近乎本能地收敛了怒火,将所有情绪埋进心底,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突然扑腾了一下翅膀,却发现飞不出去后,不得不落回原地......也对,自己早已是家养的鸟儿了,又岂能再做什么有朝一日脱笼而出,飞到天上的美梦?
苏夫人低垂眼睑,气质愈发凄冷破碎。
“夫人?”
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愁思,苏夫人抬起头,却见那年轻捕快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舞刀,走到了她面前。
“要来一起练练么?”
王平微笑道:“我看夫人刚刚手指动作,似乎也是练过武的,这倒是给我省了不少劝说夫人的力气。”
“劝我?”苏夫人皱眉。
王平点了点头:“我本想劝说夫人,无论如何也该练点武,毕竟我不可能一直住在宅子里保护夫人。”
“因此夫人最好也学点武功,这样夫人有了自保之力,未来即便王某不在,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了。”
话音落下,苏夫人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陈浩彦将自己关在宅院的那天,似乎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只不过内容完全相反。
“女子练什么武?练坏了我都不好带出去见人,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行了,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全是狗屁。
而现在,又一个男人对自己伸出了手,却不是让自己好好在家待着,而是重新拿起曾经扔掉的东西。
苏夫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然而当记忆和现实,两道画面重叠在一起后,她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如同鸵鸟将头埋进沙中。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王平就先行一步,白皙修长的小手就这样被另一只更加宽厚结实,还长了老茧的大手强硬地握住,一个细腻,一个粗糙,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掌触感让两人的手掌同时微颤。
苏夫人的身子顿时紧绷。
反倒是王平,一脸如常,似乎没觉得有何不妥,反而很认真严肃地说道:“夫人,练功切勿有杂念。”
“.......”
苏夫人素来雪白的脸颊顿时泛起了晕红。
紧接着,在王平强硬的指示下,她顺从地摆起了姿势,活动气血,舒展四肢,在院落里练起了武功。
‘我也不想,是他逼我的,我没办法......’
苏夫人一边努力说服自己,一边十指结印,如莲花般按在了平坦的小腹上,身子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王平教的是【火里栽莲印】,这门印法最适合新人学习,苏夫人练得不亦乐乎,气血不断运转周天,脸上的血色也愈来愈浓,全身更是暖洋洋的,期间王平还不断伸手,指点她如何调整印法。
这也让苏夫人的脸颊愈发红润。
只因每次王平帮她调整印法的时候,那只厚实的手掌都会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划过,带着惊人的热度。
一念至此,苏夫人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有,有点热.....”
等到苏夫人回过神时,竟已是香汗淋漓,忍不住偷看了一眼王平,却发现对方依旧目不斜视的模样。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夫人?”
突然,王平眉头微皱,终于看向了苏夫人,却是一脸不满:“认真点,手印乱了,气血运转也不对。”
“啪!”
不重但也不轻的一掌,就这样拍在了苏夫人的小腹上,一瞬间,她只觉得仿佛有一股电流激荡全身。
一时间,苏夫人心乱如麻,只能安慰自己对方是会武功的,又年轻力壮,真想做什么她也无力反抗。
接下来的三天里,王平每天往返县衙和苏家大宅,除了上班和日常练功之外,也会顺便指导苏夫人练武,而且尽职尽责,经常手把手地纠正动作有何错漏。
对此,苏夫人努力做出了抵抗,只是一次比一次轻微。
‘不能相信他.....’
她努力回忆着过往,试图用陈浩彦的例子来说服自己不要被蛊惑,可一回神,又看到了王平的面庞。
“夫人,可以休息了。”
只见这位年轻捕快的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赞许道:“您练得极好,此后想来也不需要我的指导了。”
言罢,他便主动后退了一步。
这一瞬间,数日下来都近在咫尺的温度远去,竟让苏夫人情不自禁地晃动身子,差点主动上前一步。
不过下一秒她就反应了过来。
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某种不知是羞耻还是愤怒的情绪,让她发髻间的玉簪都晃动了起来。
这枚玉簪,是陈浩彦送给她的。
她不喜欢,却始终不敢摘下,只因每次摘下都会惹怒陈浩彦,它和这座宅院一样都是困住她的笼子。
“说来可惜。”
王平的声音再度打断了她的思考:“我会的武功不多,弓箭之术需要很大力气,夫人暂时不方便学,刀法乃是朝廷赐下,不能外传,只有这点强身健体的小把戏能教给夫人了,夫人莫要见怪。”
“.......竟有此事?”
苏夫人闻言愣了愣,下意识说道:“若是如此,大人.....陈浩彦生前曾将几本藏在了城西的肉铺里.....”
“嗯?”王平转身看来。
直到这时,苏夫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精致白皙的面颊再度泛起红润,美艳的不可方物。
随后她便赶紧解释道:
“只,只是暂时借你阅览,因为你说没有武功可以教我了......等,等你学会之后,必须再回来教我。”
这句话好像没问题,又好像全是问题。
那几本武功她虽然知道,但从未想过告诉别人,本是打算保住家业后偷偷取来,看看自己能否习练.....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想到这里,苏夫人彻底无颜留在原地,忍不住掩面而走,却在路上看到了停放着陈浩彦灵柩的灵堂。
原来还停在里面吗?
到头七了吗?距离正式下葬还有几天?自己这些日子如在梦中,竟然不记得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算了,不重要......”
第二十五章 什么都交代了
苏家大院。
陈浩彦的书房内,王平挑灯夜读,面前则是摆放着三本厚厚的书册,脸上浮现难以抑制的喜悦之色。
【龙吟铁布衫】。
【虎啸金钟罩】。
【龙虎抱丹秘法】。
三本秘籍上都有被翻看过很多次的痕迹,还有许多注解,但整体被保养得很好,可见前主人的爱惜。
‘不过现在都归我了。’
想到这里,王平当即就拿起了其中一本,陈浩彦生前无比珍惜的秘籍,如今却被他毫不留情地翻开。
结果也不出他所料,三本秘籍,分别是练皮,练肉,以及练髓的武功,刚好可以和练筋的【阎罗三魔刀】,练骨和血的【穿云震天弓】互补,只要他能够全部练成,立刻就是外功圆满的武者!
“也对。”
“毕竟我此刻的处境,和当年的陈浩彦应该是一样的,所以他搜集来的武功,正好能填补我的缺憾。”
王平迅速翻阅着秘籍。
直到原本被陈浩彦保养得整齐平滑的书页都被他翻到褶皱,纷乱不堪后,他才满意地将其放了下来。
“简直完美!”
三本武功,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虽然不是寻常货色,但也并非珍品,然而放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龙吟铁布衫】,以龙筋练皮,【虎啸金钟罩】,以虎骨练肉,因此二者圆满后,可以将皮肉筋骨完美整合,再以此习练【龙虎抱丹秘法】,还能大幅提升练髓的效果,最大限度提升自身潜力。”
由此可见,陈浩彦是真费了心思的。
‘毕竟他和我一样,也有【真龙筋】加身,号称天生神力,所以才特地选了这么一套武功发挥优势。’
王平轻轻抚过秘籍的封皮,心中思忖:
‘倒是正好,这些武功所需要的兵器,苏家应该都有存货,我也不需要再去炼制,直接取用就行了。’
想到这里,王平脸上浮现自信。
‘以我如今的资质,再有灵识辅助,加上丹药加成,一天能当一百天用,武功圆满也不过一夜之间!’
............
翌日,清晨。
苏夫人推开闺房大门,冷风拂过那张精致完美的脸颊,朱唇轻启,吐出的温热气机化作飘散的白烟。
放在之前,那个年轻捕快此刻已经过来教自己练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