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很快就从记忆中挖出了这个名字:“在围剿前村的时候因为质疑陈浩彦,于是被强令告假回家?”
“不错。”刘烨点了点头:“实际上就是革职。”
“那是个有勇气的小伙子,可惜涉世未深,身在公门居然真的讲公义,还死不悔改,这才被革职了。”
说到这里,刘烨还有些唏嘘,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他所在的林家,就是县城里的一家良民大户,结果突然有一天,我在县牢里听到看守聊天,说是知县亲自下令,让县衙查封了林家的大宅。”
“用的就是那种鬼画符封条。”
“而且和其他查封地方不同的是,知县还特地让看守从县牢里抓了几个人,一起扔进了林家的大宅。”
“然后....就没声音了。”
说到这里,刘烨似乎也有些惊惧:“据说那些人被扔进林家大宅后就没了声音,和林晟一起消失了。”
“看守都说那里已经成为鬼宅了。”
“不仅是林家,所有贴了鬼画符封条的,都成了鬼宅,也没人出入,捕快们巡逻都会刻意绕开它们。”
“.........”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平也忍不住生出了好奇心,知县徐秉正,还有他背后的人终于要在县城做什么?
鬼画符封条,吃人的鬼宅。
直觉告诉王平,这背后一定有大秘密,而且很可能就是【太平经】屡次让自己在龙兴县重开的原因。
第五十三章 剪纸摄魄,落魂草人
烟尘弥天。
和出发时的意气风发相比,如今的【踏白营】都统燕巍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最后更是忍不住骂道:
“李措大误我!”
所谓【措大】,乃是军中对文人官员的蔑称,燕巍川能用这个词来称呼李奕然,可见心中有多悲愤。
毕竟这次他可是赌上了前程,擅自调动【踏白营】,用屁股想也知道事后吴新泰那老贼一定会打他的小报告,偏偏理亏的还是他,国子监的大佬因为李奕然和徐秉正的死,也不可能出手保他。
这还玩什么?
想到这里,燕巍川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甚至想着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寻个反王投奔了算逑。
可随后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投奔反王?
长乐郡地处蜀中,素来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加上地势险要,素来是易守难攻,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这种地方哪来的反王?
想投奔都没人!
‘难道只能认命了?’
燕巍川脸色阴沉,心中不断思考对策,而看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的副将压根不敢说话。
虽然事实证明他当初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事到如今,燕巍川不可能再接受自己权威被动摇,所以副将很清楚,只要他敢说什么“之前我早就提醒过都统你了”之类的话,恐怕就要被自杀了。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副将摇了摇头,放下助人情节,甚至还生出了几分期待:‘等都统被革职,我说不定也能进步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
“希律律!”
陡然,原本行进中的骑军猛然驻足,所有战马都高扬前蹄,不受兵士的控制,发出了惊恐的长嘶声。
“怎么回事!?”
燕巍川回神,连忙将内劲贯入身下骏马,强行驱策上前,随后目光微凝,朝着群马恐惧的源头看去。
幽幽风声,凄厉如狼嚎。
黄沙混在风中,如一团浓墨色彩侵染天空,而在这道色彩的正中央,不知何时竟是多出了一道人影。
祂分不出男女,手中持着一柄拂尘,身上道袍绘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箓文,双手,脖颈,一应肌肤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一副青铜鬼面,露出的双眼却并非人瞳,而是两团碧绿色的火焰。
燕巍川瞬间僵在了原地。
“........”
不止是他,所有【踏白营】的兵士此刻纷纷被冻结了身形,像是瞬间化作了五百多个不会动的石像。
天地间,只剩下了风沙声。
这是谁!?
燕巍川的思考几乎停滞,好一会儿过后才缓过劲来,对照来人完全不似人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道:
“何方异人,为何阻拦本将?”
来人没有回答,似乎也在思虑什么,片刻后才开口道:“你是程伯纯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离开?”
程伯纯?
燕巍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徐秉正和李奕然口中的“程师”,国子监首屈一指的大儒。
想到这里,他顿时又重打起了精神,低声道:“程师派来龙兴县的两位弟子,已经全部在县城亡故,末将势单力孤,只能暂时撤离,准备先传信给程师,等程师那边派来新的弟子后再做打算....”
闻听此言,青铜鬼面后的烈火双眸顿时微微挑动。
“死了?”
祂的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失真感,不似人声:“两个看炉点火的童子,居然还能死了,真是不经用。”
“罢了,左右是凡人。”
闻听此言,燕巍川大着胆子,低声询问道:“敢问这位异人,是何方道统?可是【方仙道】的上师?”
来人闻言顿了顿,随后轻笑道:
“你可以叫我【游神真人】。”
“行了,既然我已至此,你们就不用走了,现在立刻调转方向,返回龙兴县,我需要你们继续看炉。”
“这....还请真人恕罪。”
燕巍川闻言一脸难色:“末将此番已是无令而动,犯了大忌讳,要是再擅自调兵,恐怕性命难保啊。”
游神真人闻言冷声道:“你要如何?”
“还请真人为我保举,向程师书信一封,只要程师愿意回信,令我动兵,我立刻就率军前往龙兴县!”
燕巍川也是豁出去了,无论如何都要给自己找个能扛事的,哪怕是继续加注,彻底绑死在对方的船上也在所不惜,而他身后的副将则是张口欲言,可观察了一会儿燕巍川的神色又主动闭上嘴。
与此同时,游神真人却皱起了眉头。
“等程伯纯回信?”
“太慢了!”
“那样一来,开炉的时间岂不是就耽误了?不行,必须即可前往,我能感应到前置工作都差不多了。”
燕巍川摇头:“那末将就爱莫能助了。”
他也不是傻子,事关身家性命,若是没有保证,单凭眼前这位异人的三言两语,他是绝不会听命的。
“.....麻烦。”
游神真人显得极为不耐烦,鬼面下的火瞳烧得愈来愈裂,最后干脆一伸手,从袖中取出了两张符纸。
“罢了,无非是两个凡人。”
“不曾修行,空有魂魄,没有元神.....招起来理应不会太难。”游神真人一边说,一边折叠手中符纸。
不一会儿就折出了两个纸人。
紧接着,就见祂伸手一指,纸人顿时燃起了碧绿色烈火,而后在熊熊烈火中扭曲,显化出血肉形体——
“轰隆!”
直至最后一声爆鸣,绿色火星四溅,原地赫然出现了两个肌肤青蓝,近乎死尸的身体呆愣站在原地。
燕巍川一眼看过去,顿时惊呼,身后的一众【踏白营】兵士更是惊呼声此起彼伏,一阵骚乱不止——只因纸人变化的两个人,赫然就是徐秉正和李奕然,面孔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这就是异人的异术?’
‘不可思议!’
燕巍川瞪大双眼,然而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下一秒,两具死尸竟双双睁开双眼,露出了黑色瞳孔。
“我这是.....?”
冰冷僵硬的声音从纸人徐秉正的口中传出,甚至还带着几分茫然,涣散的瞳孔过了片刻才缓缓凝聚。
另一边,纸人李奕然或许是因为修为更高,神意更强的缘故,很快就从刚复苏的茫然中清醒了过来,声音幽幽:“原来如此,我死了。可是怎么死的....龙兴县谁能杀我?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因为你们只是残魄。”
游神真人淡淡道:“凡人魂魄易散,你们的三魂已经去轮回了,只剩下七魄,忘掉一些东西很正常。”
“行了,你们和他说。”
游神真人指了指燕巍川,道:“让他立刻带着这里的所有人返回,准备开炉事宜,我只想看到结果。”
“.....我明白了。”
沉默片刻后,纸人李奕然点了点头,看向燕巍川:“燕都统,按照真人的话去做,我可以为你作证。”
燕巍川闻言咽了咽口水。
毕竟眼前这一幕太过邪乎了,纸人复活术?眼前的真是李奕然吗?该不会是这个异人自导自演的吧?
不过很快他就不再多想了。
因为纸人李奕然真的从兜里取出了一枚印信,他看得分明,那正是京城李家的印信,是值得信赖的。
天知道纸人为什么能随身带印信,不过看纹样是没错的。
“行了。”
纸人李奕然写完一封书信凭证,盖了印信,交给燕巍川后,这才继续道:“和我说说,我怎么死的?”
“回大人。”
燕巍川当即道:“具体情形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位执金缇骑带了兵符,调动【玄甲营】围攻了县衙....”
燕巍川知无不言,李奕然听得也很认真,随后若有所思:
“单凭一个【玄甲营】杀不了我,你既然是我叫来的,说明当时的我对于局势肯定是有十足把握的。”
“但是出了意外。”
“这个意外应该就出在所谓的执金缇骑上,他杀了我,又杀了徐秉正,我们在兵器谱都是有排名的。”
“若是那个执金缇骑杀了我们,兵器谱必有反应。”
“查一查,兵器谱是否有新人?”
此言一出,燕巍川立刻招呼人手,兵器谱是朝廷刊发,通行天下,大小势力几乎都收藏了一本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