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话,崔桦枝才有点忸忸怩怩地往窗户的方向坐了一点,然后盯着外面打量没见过的地方。
这里和京师的人文环境有不小的区别,经济同样发达,但不是天子脚下,受到的限制小,精神面貌就不一样。
京师的人比较喜欢低调,哪怕许家这种庞然大物,园林都要用阵法遮盖起来,但天门洲的豪族就喜欢围着承天寺造奇观,搞什么浮空酒楼。
车一直开到了承天寺后门,后面就只能徒步。
崔桦枝尽量让自己显得专业,但到了这个地方也有点破绷:“长,长官,待会我也要见吕老将军吗?要不然我就在山下等着吧,我怕表现不好,给您添麻烦。”
“....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在军部连常总长见过,他一个平头老百姓有什么好怕的。”
“噫,小声点吧,万一被听到可怎么办呀。”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路上山,经过半山腰的吕家村,发现红柳、伏曦兮、游宇宙都不在,那就是全在山顶吕武院子,所以继续往上。
来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崔桦枝已经恨不得躲在陆钊背后了。
不过陆钊就没那么见外了,他见大门开着,直接就走了进去。
吕武和几个月前没什么区别,手提一根长棍,下手挺狠,因为游宇宙正鼻青脸肿地趴在他面前几步开外哼哼唧唧,看起来处于半昏迷状态。
“有人到了。”
吕武收回长棍,斜靠在肩膀上,话是给伏曦兮喊的,自从收到陆钊叫人捎来信,说过几天要来,她就每天都在念叨。
回来之后她就没有掩饰过和陆钊的关系,毕竟她也不知道身边有个炮友。
嘭。
吕武话音刚落,背后一个房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身影如风一般冲了出来,却不是伏曦兮,而是红柳。
红柳其实更久没见陆钊,思念甚重,本身又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一不小心就忘乎所以了,听到人来了直接野猪爆冲,但冲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不对了。
她发挥了非智力型人物为数不多的灵机一动,啪的一声立在陆钊跟前敬了个礼:“报告长官,给其他人的信已经发出,叫他们在古钟洲原地待命,磐岩卫的住所也打听到了,请指示!”
崔桦枝一下就被镇住了:我们这队伍真有力气,做个汇报急得像是异地恋见面一样。
陆钊也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很好。我介绍一下,这是小崔。”
“长官,您好,我叫崔桦枝,是跟陆长官私奔出来的。”
陆钊:??????
你又来?
红柳脸都绿了。
崔桦枝赶紧解释:“不是不是,对不起,我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
红柳脸色稍缓:“到底怎么回事?”
崔桦枝:“就是我爸不同意我跟他走,所以是偷偷跑出来的。”
那不还是私奔吗!!
红柳脸更绿了。
陆钊都服了,这小崔的心态还要多锻炼一下,他只好说道:“没,这人是许总长安排到我身边的眼线。”
崔桦枝当然知道自己老爸是许尚贤派系的人,还以为陆钊在怀疑她,吓得赶紧表忠心:“不是啊长官,我完全是出于真心实意,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能跟在您身边就可以了。”
你他妈别说话啦!
陆钊随手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了她嘴上。
这下他有点明白,为什么南万倾会给徐好问嘴里塞个符了,这些不会说话的人是真得在必要的时候堵嘴。
吕武扛着棍子问道:“她姓崔,是那个崔家的人是吧?”
陆钊赶紧点头:“对,他们家里什么成分我不知道,他爸是许尚贤一系的,许总长提出让她到我这边来做文职,是为了先把人打进来,以后再通过他爸的那层关系,间接掌握我的动向。”
为了给红柳澄清误会,他直接把大人物的布局给分析了一遍。
都这样说了,红柳总不至于真的吃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飞醋,扑哧一声就笑起来,但又马上解释道:“结果还是没瞒住你。”
陆钊正色道:“那是他没打算瞒我。”
这种问题,非智力型角色想不明白,于是索性不想了。
此时,只有崔桦枝还在瑟瑟发抖。
陆钊并不见怪,这都是小问题,待两天习惯了也就好了,为了加速这一进程,他直接说道:“小崔你别这么拘谨,这样吧,你去跟吕老爷子切磋切磋,认识一下。”
啊?我打吕武?
崔桦枝人都傻了。
吕武也是哭笑不得,这小子每次来都能给他弄得鸡飞狗跳。
陆钊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偷偷攥了一把红柳的手,绕开还趴在地上神志不清的游宇宙,走向后面的炼丹房,从窗缝看进去,只见伏曦兮正在全神贯注地控制着丹炉的火焰,同时还分心准备着续药的原料。
她做事就是这么认真,所以才对外面的一切充耳不闻。
不过就在陆钊站到窗边的这一刻,她仿佛心有所感,一下子抬起了头,还沾着一点柴灰的小脸骤然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她马上放下手里的事情跑了过来,从窗边桌上的小瓶里倒出早就准备好的丹药,跟一颗花生差不多大,一手拈起来送到陆钊嘴边,一手在下面接着。
“张嘴,啊~”
第441章 谈出个大新闻
“这是什么丹药?”
“温脉理气丹,药性很温和,就是有点苦。”
“不苦,甜的。”
“哼,乱说!”
伏曦兮嘴上呵斥,心里却很开心。
陆钊从门口走进了丹房,里面的味道和伏曦兮身上的一样,他抽了抽鼻子:“我来帮你呗。”
“哎呀。”
伏曦兮又把他推了出去,“你去休息吧,坐船也很累的。”
我是当官的,坐船不累。
陆钊拗不过他,只是站在门槛上从兜里掏了个存储盘出来:“岑师父给你录的信。”
伏曦兮眼中闪过一抹真心实意的喜悦:“你见到他啦?他说了什么没有?”
“这不是录下来了嘛。”
那些气剑之争的魔怔话,陆钊就不打算提了。
最后伏曦兮还是没有让他进屋帮忙,她真的是那种把一切事情都大包大揽的人,拥有伟大的性格。
陆钊也没有坚持,但不是为了去找红柳这个那个,而是先和吕武把一些正事交代了。
转过头的时候,游宇宙已经苏醒,正瞪着懵逼的眼睛。
“陆钊,你来了?”
她本来两手抱在胸前,表现出警惕防御的姿态,因为怕又被吕武揍,但是看到陆钊,却变得有些跃跃欲试。
“我现在是流溢境了,而且,而且....”她并非打算吹嘘自己,而是想告诉陆钊她比以前有进步了。
陆钊笑眯眯地拍了拍她脑壳:“知道了,有空了我检查一下。”
说着他跟吕武对视了一下,两人似乎都有话要说,于是就一起走到后院,沿着一条小路往山顶的最顶点走去。
还没到地方,陆钊就先说道:“吕老前辈,我上次回古钟洲的时候遇到了一件事。”
他把周长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罢之后,吕武不置可否:“依我之见,能让他直接动身出发的事,九成和商逆有关。”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钊说道,“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说着他又把甲等机密任务讲了一遍,这种秘密严禁外泄,但吕武肯定不算外人,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会觉得应该告诉他。
事实上,吕武也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他可能早就知道。
“吕老前辈,理论上,事发在古钟洲,也是任务地点,所以我应该把相关情况告诉这个任务的直接上级,但是我能告诉他吗?”
陆钊想问的其实就是这个,主要怕一不小心给老周卖了,毕竟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打算。
当然,如果这次再回古钟洲,周长生已经回来了的话,那就再好不过。
吕武问道:“上级是谁?”
“常秋雨,左正山。”
“哦,孙醒的人。”
吕武背着手,一步一步的往上走,“我都不知道周长生在干什么,又怎么给你答案呢。”
陆钊忍不住怀疑:“是因为孙醒心思太多吗?”
吕武笑了笑:“他其实没有那么多心思,跟他也没有关系。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朝堂内外分成了不同的立场,涉及到明争暗斗,所以总是犹豫?”
“正是,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哪来的什么迷津,你只是有个误区,并非一个派系拥有一个立场,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所以跟任何人打交道,你要考虑的都是他本人的想法。
我不能给你一个答案,因为之后的选择都要由你自己去做,就好比你把周长生的事情告诉我,这就是你的选择。”
吕武说道,“凭自己的感觉去做,顺应天数,这便是缘。没有人能算过天,就连南万倾也没要求你一定要做什么吧。”
陆钊一拍巴掌:“那倒是真有一件,他让我把游宇宙带走。”
吕武不同意也没反对,只是嗯了一声。
陆钊干脆问得更明白了一些:“前辈,南大师一定所图甚大吧,有什么是我应该做的吗?”
吕武点了点头,认真思考了好半天,然后说道:“她的身法不太好,你抽空指点指点。”
我问的不是这个....
此时两人走到了最高处,陆钊的目光透过眼前小小的山包,可以看到山外的乡村和城市。
吕武说道:“别管南万倾了,我说过,没人能算过天,他只是用来对付商逆的武器而已,我听说你已经见过吕忠了。”
陆钊并不奇怪,他能得到消息很正常,定居在山上不等于两耳不闻山下事。
“对,项大将军来过吗?”
“我从来没有见过项冯河,他只替皇帝办事,这种身份不能见我。”
吕武说道,“商逆和角人联手了,吕忠似乎还搞出了什么复制体,是这样吗?”
陆钊感觉他语气不太善,有一种家长问其他同学,自家小孩是不是闯祸了的感觉。
“是,像是那个什么松崇闰搞的鬼,但这还是猜测,只有项大将军笃定他交手的吕忠并非本人,并无明确证据。”
吕武并没有对此表态,他只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这次见过皇帝吗?”
他果然也知道皇帝已经很多年不露面了。
想想也正常,令狐掩都来传过诏,说不定老吕知道比常人更多的秘密。